用度，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赋税！你们这些官员衣来源靠什么？靠的是俸禄。朝廷是大河，官员们是小河，大河有小河满，大河无，小河岂不涸见底？”

张居正说的都是常理，艾穆焉能不懂？他在心里思忖：首辅大人怎么突然转了话题儿，不谈决囚事却谈起了财政？因此着回：

“贱臣听说，累年积欠也很难追缴。”

“是呀，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张居正瞧着艾穆咽了一唾沫，接着说，“积欠是一回事情，赋税失又是一回事情。就拿陕西来说，洮州、河州，还有西宁等都设了茶司，直属辖。洪武时期，这三个茶司每年税收达六十多万两银，后来每况愈下，你知现在是多少吗？”

“贱官不知。”艾穆老实回答。

“才二十多万两！而茶易规模，却是比洪武时期大了两倍，为何易大增而税收大减？一方面是茶司官员收受贿赂执法不严。更重要的，便是走私贩私日益猖獗。此风不禁，朝廷财政岂能不捉襟见肘？太仓岂能不空空如也？为扭转这颓势，对走私贩私之人，只有一个办法，杀无赦！”

张居正嘴中吐最后三个字时，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在艾穆听来，简直就是石破天惊。他被震得浑一哆嗦，怔忡有时，才勉答：

“首辅大人屋建瓴，剖析明白，贱官听了如醍醐，只是，只是贱官觉得……”

“觉得什么，讲清楚。”

看到艾穆难以启齿，张居正从旁促。艾穆突然觉得嗓冒烟，他咳了几声，答：

“贱官明白首辅大人的意思，对那些走私贩私之人，一律格杀勿论。”

“正是，”张居正又瞟了一桌上的卷宗，继续说，“去年冬季决囚，虽然杀了三百多人，但都是江洋大盗，抢掳杀之徒，而抗税之人，走私贩私者，却没有决一个。这与皇上旨意相悖甚多。艾穆，你再去陕西，对关押在大牢里的走私贩私者，再行审决，有多少杀多少！”

“首辅大人，贱官恐难从命。”

“为什么？”张居正瞪圆了睛。

艾穆缓缓答：“贱官对于趋利逐财之徒，也是恶痛绝。但痛恨归痛恨，秉法归秉法，二者不可混为一谈。贱官陋见，我万历皇帝初承大统，宜施仁政，威权不可滥用。何况嘉靖隆庆两朝之积弊，不可能在一夜间全都解决。速则不达，此行政之至理也。走私贩私者固然可恶，但也只能宜加疏导。洪武皇帝当年针对广平府尹王允建议，就磁州铁矿征税一事亲下御旨，批：‘朕闻治世天下无遗贤，不闻无遗利。且利不在官则在民，民得其利则利源通，而有益于官。官专其利则利源，而必损于民。’关于利在朝廷还是利在百姓一事上，洪武皇帝此段旨意是再清楚不过了，因此，贱官建议……”

说到这里，艾穆突然打住。因为他发现张居正两剑眉已是蹙到一，额上突然暴起的青看上去就像几条蠕动着的大蚯蚓，他顿时到背心上阵阵发凉。

见这个蕞尔小官竟然如此放肆，不仅仅是冒犯，竟还敢教训！张居正早已是一腔怒火煮得熟。若艾穆不是搬洪武皇帝的御批来，张居正早就恨不得一茶杯掷了过去。他今天找来艾穆，本是想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重返陕西将功补过。现在他对这位小老乡的恻隐之心早已然无存。他觉得与这酸腐的清谈国事无异于对弹琴，心中作了这样的判断，也就压怒火，冷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