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完，猛听得赵用贤“哎哟”一声，吴中行扭看去，只见赵用贤扑倒在地。原来他因膝盖生疼，不住地摇晃，旁边的缇骑兵嫌他不老实，故在他的后腰上踹了一脚。由于铁木枷锁得太，倒地一倾，把赵用贤的颈划开一大血，鲜血了来。缇骑兵又把铁木枷一拉，扯起赵用贤重新跪正。吴中行与赵用贤对视一，都是敢怒不敢言。他们知与这些文墨不通的缇骑兵讲理犹如对弹琴，只能自讨苦吃。看到赵用贤血人一般，双目圆睁跪在那里，好像随时都会起来与人拼命。吴中行怕他真的起爆，便想转移他的注意力，言：

“汝师兄，跪着也是跪着，咱们何不趁这大好光，咱们该的事。”

“什么事？”赵用贤问。

“咱们联诗如何？”

“联诗？”赵用贤瞟了一站在边的凶神恶煞的缇骑兵，笑，“记得金粉六朝时有两句诗‘门外韩擒虎，楼张丽华’，写某皇帝的风事。如今你和我，边不缺韩擒虎，却没有张丽华。所以，咱们既不是昏君，更不是昏臣。”

“那是什么？”

“是咱大明皇朝的殉者。” [page]

“此评允当，”吴中行低看了看颈上着的沉重的铁木枷，又抬看了看淡云飘逸的蓝天，苦笑着问，“汝师兄，你不想联诗了？”

“联吧，你题。”

“好，就用这枷字起韵吧。”

吴中行略略沉思，便：

十月轻寒铁枷。

赵用贤素有捷才，立刻联上一句，并又一句：

书生自赏血如华，

午门长跪丹心壮。

吴中行把赵用贤的联句复诵一遍，又：

御苑风燕斜，

禁鼓声声闻帝阙。

赵用贤一笑，一边打腹稿，一边说：“帝阙之禁鼓，该用什么对？兄，你这是故意整我。”

吴中行知他故意卖关，便促：“谁不知你有七步之才，快对上，不然罚你。”

“怎么罚？”

“一炷香工夫，不准挪动膝盖。”

赵用贤瞟了瞟站在边的缇骑兵，嚷：“你比韩擒虎还要恶毒，听着，我有了。”说着两句：

浮云片片挂檐牙，

来去长安。

这时来午门看闹的人又多了起来，两位词臣都有“人来疯”的傻劲儿，一时间文思泉涌，你来我往联得好不畅快：

落开士家。

我因朝奏终成祸，（吴中行）

谁苦今晨未品茶？

枯生津思好句，（赵用贤）

忠肝沸血化烟霞。

三杯小醉饶丝竹，（吴中行）

九死余生对暮鸦。

敢为纲常成死谏，（赵用贤）

终叫社稷免咨嗟。

吴中行这一句对得有些勉，但一时也觅不来好词替换。他此刻也想个生僻的上句来难一难赵用贤，正攒眉沉思，忽听得有人朗了两句：

人生自古谁无死，

天无穷地有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