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仙逝，卑职五内俱焚。若人之生死可以置换，卑职愿以一己芥末之，换回老太爷无量寿福。”

“你来了五天了？”

少顷，居谦领了两名官员来，走在里的是湖广巡御史王龙，跟在他后面的是湖广学政金学曾。这金学曾于万历二年掌荆州税关，挖了荆州知府赵谦这一条鲸吞国家额税银的蛀虫，使荆州税关的榷银收从全国倒数第一跃为全国第四，仅次于苏州、扬州、北京通州张家湾三。金学曾本来就是官场闻人，这一下更是声名大震。今年初，他三年考满，吏咨文，擢升他为湖广三品学政。对这安排，熟悉官场路数的人至为惊讶，一省三台长官，最清闲的莫过于学政。同抚台、台两个衙门前的车龙相比，学台的府邸虽说不上门可罗雀，但长年的清冷萧瑟被人视为正常。因此，有人戏称金学曾这次迁升是“从锅了冷灶”。有了禄享千钟的级别，却失去了炙手可的权力，在官场上，这也是排除异己的手段之一，名之曰“清荣供养法”。但无论从何角度讲，像金学曾这样得首辅张居正信任的臣都不应该成为清荣供养的对象，可是他偏偏却被清荣供养了起来。老官场都觉得这是一个谜。金学曾也到事有蹊跷，但他还是兴兴办了移手续，离了荆州到武昌赴任。张居正这次归乡葬父，合省官员都赶来会葬，金学曾也不能例外。他人虽然来了，但却不像陈瑞那样事事，充其量只是让人到他是一个跟班而已。

居正一时没有认这“孝”是谁，便问：

对于两年前家父七十大寿就近官员为之贺庆的事，张居正早就知，但他没有听说过这篇祝颂文。大约是捧太过，没有人向他传话。此刻听了，他也没什么反应，只继续问：

“卑职陈瑞，叩见元辅大人。”

“比元辅早一天到达荆州。”

“湖广三台长官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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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原来是陈抚台！”张居正上想起此人就是上任了一年多的湖广巡抚，不免惊，“你怎么也披麻孝？”说着上前将他扶起。

也不知是张还是累的，陈瑞满满脸的汗，此时也不敢拿正看首辅，只凄惶答：

“除极少数因公事牵扯走不开的，基本上都来了。”

早上殡，天才麻麻亮，加上张居正心存哀恸目不斜视。他只觉得人多，但究竟浩大的送殡队伍中有哪些人，他倒没细看。这会儿，他对陈瑞客气说：

“听说湖广的官员来了不少。”

张居正其实早从二弟张居谦中知陈瑞等一官员的行踪，但此时仍不免追问：

“居谦，”张居正吩咐一侧侍坐的弟弟，“你去把台与学台二位，请来这里坐一坐。”

“这典故，元辅大人应该知，”陈瑞说着谄笑起来，突然意识到这是失态，忙又掩了，“卑职到任不久，就听说有位官员在庆贺老太爷七十大寿时，写了一篇绝妙的祝颂之词，卑职记得这样一段：‘嘉靖初年，上帝南顾荆土，将产异人，以元辅寄之封君。或称元辅为众父，封君为众众父，众父父者，苍苍是也。’这篇祝寿文比喻贴切，一经手就洛纸贵。卑职到任后，也曾专程从武昌到荆州城中拜望封君，一睹封君超尘脱俗的风采，也想写一篇颂文，但因有前面这篇文章，倒让卑职生了‘前有景不得，崔颢题诗在上’之叹。”

“封君？”张居正稍稍一愣。

“是。”

且说此时王龙与金学曾了孝棚后，三台长官一起与张居正重新行过揖见谢座之礼。自万历二年

“你何时到的？”

一听这明显谄媚的话，张居正心生反，但人家毕竟从省城四百里奔丧而来，张居正也就原谅了他。分宾主坐定后，张居正问：

所谓三台，即巡抚、巡、学政。三个都是三品衙门，巡抚民事行政，简称抚台；巡执刑事谳狱，简称台；学政教育科举，简称学台。是一省中三个级别最的长官。尽级别相同，因巡抚主行政，乃列名第一。

“陈抚台，多谢你远赶来会葬。不谷因归家后，即刻守孝三日，以略尽人之情，故免见一切客人，这一，望陈抚台见谅。”

跪着的人一扬，又禀：

“都来了。”陈瑞答。

“你是？”

“元辅大人对封君之孝，可鉴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