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唆青年士如何与朝廷分抗礼。如果听凭这些人胡闹下去，若年后，朝廷岂不成了一个空架？”

金学曾娓娓来，虽然说得波澜不惊，但陈瑞听了仍受得到电闪雷鸣。关于“讲学”这里的弊端，陈瑞不是看不到，他只是觉得这事儿属学台辖，自己不必挤去一份闲心。不怎么说，跑到别人的河里去抓鱼摸虾，终是官场大忌。金学曾当了学台大人已有半年多，两人虽曾多次会揖，但金学曾从不肯主动向他谈及学政问题，他也懒得问。今晚上，金学曾猴儿急地跑来，却一改常态与他大侃特侃“讲学”的邪风，凭他的直觉，这只狗肯定是闻到了什么荤腥。他顿时多了个心儿，决定采用拨草寻蛇之法，把这位学台大人的心里话来。

“听金学台这么一说，下官才明白‘讲学’祸患无穷。徐显谟与赵应元，都是讲学的心提倡者，如果从这方面考虑，给他俩的贬黜倒也是合情合理，但让下官糊涂的是，吏咨文为何不把这真实的理由说来呢？”

“据我猜想，这是首辅的策略。”

“啊？”

“以首辅一贯的思路，他对无关社稷苍生的空谈玄理始终恶痛绝，他初任摄政之时，首先要解决吏治与财政两大问题，几年下来诸事已见成效。他也就能够腾手来治理讲学了，但讲学之风，自嘉靖末年蔓延到今，已成痼疾。到近年来又有所演变，即朝廷中因循守旧的反对改革的官员，往往与奢谈命理的陆王追随者一，借书院之讲坛，攻击万历新政。这一变化，尤为首辅所注目。因此，据我猜测，首辅肯定要对讲学之妖风行使雷霆手段了。这件事，因牵扯到天下读书人，最易引起非议，吏理徐显谟与赵应元二人，言在彼而意在此，咨文一，先听听士林的反应，再决定下一步的举措。”

“以你之见，首辅下一步的举措会是什么？”陈瑞的态度认真起来。

“查封全国的私设书院。”

金学曾说得很恳切。陈瑞眯儿一想，觉得金学曾的话有几分理，但这事儿与自己关系不大，便松下心来笑：

“金学台分析得是，反正你是个闹人，走到哪里，都会得山呼海啸的，这回查封书院，你又要力筹，创立奇功了。”

陈瑞的语气中既有嘲讽，又有羡慕，金学曾早把陈瑞一肚杂碎看了个对心穿——这人是个老官场，谁在台上就认谁。吃准了这一，他就对症下药：

“陈抚台，这回力筹的，恐怕不会是我。”

“不是你，那会是谁呢？”

“你。”

“我？”

“对，是你！”金学曾瞅着陈瑞一张发愣的脸，神秘言，“我刚才讲过，首辅查封书院，恐怕会使雷霆手段。既是雷霆手段，就不是我们这些学官有能力得来的。”

“你是说……”

不知不觉，陈瑞已把凑近了金学曾。金学曾见他已瓮，心中甚为兴，问：

“你说，查封书院应从什么地方起？”

陈瑞懒得细想，急地说：“金学台，你脆说了，如何是雷霆手段。”

“一句话，擒贼擒王。”

“这还是个哑谜，”陈瑞撇了撇嘴角，摆了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你说，何为贼，何为王？”

“抚台这么一问，倒叫我不好回答了，”金学曾略一思虑，又，“这么说吧，若要拆庙，先得搬神。”

“庙是那些私立书院，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