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小鬼将这人捉到阎王面前，阎王知他生前劣迹斑斑，便：‘将这厮下油锅。’那人也不慌张，竟自向油锅走去。阎王好生奇怪，喝问：‘这厮怎地不怕油锅？’那人答：‘小的是土生土长的武昌府人，怕什么油锅。’阎王这才恍然大悟，立对判官说：‘素闻武昌城乃火炉之地，此地生民个个都是不怕，今日见为实。今后，凡武昌府拘拿犯人，炸油锅这一项就免了，改用其他大刑。’你们听听，这武昌城的，在阎王那里也是挂了号的。”

金学曾把这故事讲得绘声绘，抚台台两位大人早已笑得前仰后合，陈瑞抹着泪，着气言： [page]

“什么话到你金大人嘴里，讲来都能把人笑岔了气，什么时候你开个堂会，专讲一场笑话。”

“那不行。”

“为何？”

“只要一开讲，只怕狗也会笑来，那会多不雅相。”

金学曾又抖了一个噱。陈瑞觉得他损，回：“今儿个你金大人是怎么了，绕来绕去总扯到狗上，咱还是那句话，你先甭说狗，说人。”

“说啥人？”金学曾问。

“你来的路上，人多不多？”

“多，”金学曾瞅了陈瑞与王龙一，纳闷地说，“这么大一座省城，常年都是人多，这有什么稀奇的。陈大人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瑞笑容一敛，脸立刻就很难堪，他说：“咱是问你，路上人是不是比平常多。”

“这个……”金学曾略一思索，“下官倒没有作比较。”

“没有人拦你的轿？”

“没有，”金学曾听话中有话，连忙问，“陈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何心隐一抓，他的那些徒徒孙得了讯儿，都纷纷从各地拥了省城。”

“怎么，这些人想闹事？”

“巡捕房的密探得到消息，这些人以洪山书院为据，正商量着如何营救何心隐。”

却说那天晚上陈瑞被金学曾说动，当即签了拘票将何心隐秘密捉拿归案。第二天一到衙门，便有一些属前来向他打探此事。这些属中也有一些何心隐的崇拜者，因此说起话来向灯的向灯、向火的向火，倒把本来在兴儿上的陈瑞说得心神不定了。陈瑞甚至有些后悔不该一时脑发签发了拘票。在衙门里坐一天，前来为何心隐说情的人踏破了门槛儿，这其中就有无可禅师。但人既然抓了，放是不能放的，不放又总得说个理由，陈瑞于是尽把责任推给金学曾。天晚上何心隐一大牢，陈瑞就要金学曾立即用六百里加急方式向尚在归京路途上的张居正禀告此事。陈瑞之所以自己不肯面上奏，原也是留了个心儿：一旦这件事错了，责任就该由他金学曾一人独自承担；若对了，他的一份功劳自然也埋没不了。他取了这可可退的态度，原也是久历官场练得炉火纯青的骑墙术。但是，这两三天来，何心隐事件在省城引起轩然大波，不单那些私立书院的学生酝酿闹事，就是省府两官学以及一些衙门里的普通官员，甚至贩夫走卒甲首皂隶，也都愤愤不平夹枪夹地发表议论，本来平安无事的省城，这一下反倒得黑云压城山雨来。陈瑞担心局势骤变难以控制，便把台学台两位找来会揖，商量应对之策。

巡御史王龙因为事先没有参与此事，虽然参加会揖，也只是带了两只耳朵来，并不肯主动发表意见。金学曾向来不知“害怕”二字，对形势的估计不像陈瑞那样担心。这时候，见陈瑞哭丧着脸，他反倒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