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亲自前往赈济，他只能指令该省官员安抚百姓敉宁地方；若官员玩忽职守，首辅则通过风宪官纠察之。总之是有多少方面的国事，就有多少方面的官员。若每个官员都能各负其责各尽其职，则一国之政事就风调雨顺，反之必定国事蜩螗。首辅的职责是选贤任能，制定大政方针。我们这些执事的官员，则是竭心尽力将大政方针付诸实施。到我这个学官，要的事情就是学校与乡试，为朝廷好一省之学政。下官年初上任，经过几个月的明察暗访，已确切得结论，何心隐是本省学政方面的害群之。首辅让荆州知府吴熙放掉何心隐，是因为吴熙抓捕何心隐的理由不当。吴熙认为何心隐在太晖山冒犯了首辅，故下令将他逮捕，吴熙如此，岂不是陷首辅于不仁不义之中？首辅对这滥用权力的行为，一贯切齿痛恨，所以把吴熙申斥一番要他放人。我这次抓捕何心隐，却是因为他宣扬异端扰学政。同样是抓，理由却完全不一样。我是正当行使公务，履行学官职责。不知下官这一番话，老和尚能否谅。”

金学曾条分缕析，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剖析明白，无可禅师听了半晌默不作声。他本怀揣希望而来，如今却碰了个钉，心情的焦灼与沮丧可想而知。以金学曾敢作敢为的秉，他知再说下去——哪怕再说它十箩筐好话也没有一儿用，只得长叹一声，念一声“阿弥陀佛”，遂起告辞。金学曾把他送到门，颇为负疚地说：

“老和尚，下官知您与何心隐是多年的至，而且，你们两个年轻时都与首辅情不薄。特别是你，与首辅曾是总角之。但在这件事情上，下官不能废朝廷大法而徇私情。这一，务必请老和尚谅解。”

无可禅师听了，摇苦笑：“公门与空门，本来就势同火。多余的话，金学台就不必讲了。只可怜了何心隐，公空二门都去不得，折腾了大半辈，已是六十岁的人了，却把自己折腾了牢门。六之中，一切皆为苦厄，惜哉，惜哉！”说罢也不回地走了。瞧着他踽踽而去的背影，金学曾蹙着眉思索他最后留下的这几句话中到底有什么“玄机”。

当日无话，第二天上午，陈瑞派人送了帖来，请金学曾到抚台衙门会揖。这也是规矩——一省政情了大事，三台须得及时会揖。抚台作为召集人，会揖便在他的衙门里行。金学曾接了帖后立即赶往抚台衙门，两衙相距约有两里地，也不过一刻工夫就赶到了。值

事官把金学曾领到陈瑞的值房，却见巡御史王龙已先他而到。台衙门与抚台衙门只隔一堵墙，早到也是情理中事。

金学曾一来，陈瑞就急切问他：“金大人，你来的这一路上，与往日可有什么不同？”

“，”金学曾站在扇门大开的南窗下，抖了抖汗渍渍的官袍笑，“路上见了几条狗，都把伸得老长的。”

“狗散。”王龙随话搭话。

“不说狗，说人，”陈瑞说着，突然听到南窗外边的院里，那棵荫匝地的大樟树上传刺耳的蝉鸣，便对正在给客人倒凉茶的堂役说，“去去去，快去想办法让那些可恶的知了闭嘴，这些蠢一叫，本官的背上就汗直淌。”

堂役不敢怠慢，赶忙放下茶壶跑值房，不一会儿，便见三四个杂役拿着长竹篙在大樟树密的枝丫间一通戳，见这情景，金学曾又开起了玩笑：

“嘉靖朝南京礼尚书焦启芳，平生最怕蟑螂，每日到衙升堂，先得让杂役角角里找一遍，看是否有蟑螂侵。因此，时人笑他是蟑螂尚书。隆庆朝北京工右侍郎李宗田，怕的是乌鸦，只要听到乌鸦一叫，他立时脸惨白。凡他住家与值事的地方，都一棵树不留，为的是不让乌鸦有落脚之，人称乌鸦侍郎。如今，陈大人这么怕知了，倒正好与蟑螂尚书乌鸦侍郎一，可称为知了巡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