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名字，顿时浑打了一个激灵。去年秋天，玉娘不辞而别，张居正曾令积香庐主刘朴到寻找，均无结果。“夺情”风波发生后，玉娘曾托人送来祭奠的哀诗一首，也是来无影去无踪。玉娘初初离开的那段日，张居正真正品尝到了唐玄宗那“迟迟更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曙天”的凄苦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才逐渐摆脱颓废的心绪。但一人独时，玉娘“巧笑倩兮，目盼兮”的羞影总还是在脑海里浮现。这份时间愈久发酵愈的思念之情，他很难与别人及。现在，张四维竟然主动说起他的“隐私”，怎不让他大吃一惊。

“下官也是偶尔听说玉娘的消息的，”张四维一副讨好的样，庄重地说，“她已离开了京城。”

“去了哪里，是不是回到了江南？”张居正急切地问。

张四维，答：“今年上，有人在应天府丹县见到了她。”

“丹县，她跑到丹县什么？”

“去年因棉衣事件被死的邵大侠，就是丹县人氏。”张四维说着顿了顿，见张居正表情无甚变化，又接着言，“邵大侠死后，他的家人将他的遗骸运回丹老家安葬。玉娘去那里，就是为了去邵大侠的坟前祭奠。”

张居正半晌默不作声，忽然长叹一声言：“玉娘虽为小女，却不避利害知恩必报，真乃有巾帼英雄之风。”

关于玉娘和邵大侠的关系张四维早有耳闻，此时见首辅的样似乎有些伤心，便劝：

“玉娘毕竟是小女，虽知恩必报但不识大。邵大侠将她在青楼赎，这是恩。但首辅以一人之下、万民之上的显赫份，对她如此珍，更是结草衔环也难以回报的大恩。玉娘为了报邵大侠的小恩，而辜负了首辅的大恩，这于常理上说不过去，再说，邵大侠是朝廷的钦犯，她前往祭奠，岂不是与首辅作对？”

张居正不同意张四维的议论，驳：“维兄刚才数落了玉娘一大堆的不是，岂知这正是玉娘的可之。她的脑里面只有情，只有恩，却没有首辅、钦犯这些概念。比起官场的势利来，玉娘才算真正的超凡脱俗。”说到这里，张居正情绪激动起来，他起踱到窗前，眺望邃的夜空，仿佛要从茫茫河汉里找到玉娘的行踪，“玉娘走，是因为不谷伤了她的心。她听说邵大侠被抓，曾央求我设法救他，不谷知邵大侠是玉娘的恩人，但我怎么能因私情而废公理呢？因此断然拒绝了玉娘的请求。后来，她听说邵大侠已被明正典刑，于是对我彻底失望，顾自离开了积香庐。”

往常，首辅的这份“隐私”虽然有不少官员私下议论，但多半只当是绯闻。今天，张四维见到张居正对玉娘一往情的表情，内心不免受到了动，他言：

“首辅，要不，下官派人去把玉娘找回来？”

张居正猛地一转，目光灼灼盯着张四维：“玉娘如今像浮萍一样，你能找得到她吗？”

“一个弱女，能跑到哪里？”张四维笑，“顺藤摸瓜，没有找不到的理。”

张居正垂下睑，抚了抚飘然长须，不无惆怅地说：“李商隐写过两句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玉娘既然绝情而去，也许，我和她的缘分就到此结束了。从此天各一方，重逢又有什么意义！”

“玉娘可能是一时冲动，下官相信她对首辅肯定还有刻骨铭心之，只要能找到她，一切就可以重新开始。”

“不必了，”张居正摇摇，“既然已经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张四维仔细看时，只觉张居正的表情已从“柔情丈夫”变成了“铁面宰相”，他越发到张居正的莫测。两人一时无语，正当书房陷难堪的沉默时，游七又匆匆来禀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