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里却是向张居正表示忠心。张居正看穿了他这小把戏，言：

“在世人中，你张四维也是一个能臣，绠短汲长之虞，你倒不应该有。你主要的问题是患得患失，心里小九九太多，不谷这么说，也许言重了。”

“不重不重，”张四维红着脸答，“下官将度牒的事办砸了，愧对首辅的信任。”

他心里如释重负，刚说站起来告辞，张居正把他拦下，说：“不谷约了万士和来，你脆多坐一会儿，一同见见。”

“这事情若是认真追究，你倒没有主要责任，上有吕阁老，下有褚墨，这也是你张四维的明之，是你的，但责任却由别人来担。”张居正谈笑之间说了问题的要害。在张四维了气如坐针毡之时，他又话锋一转言，“不过，这件事既然生米煮成了熟饭，拿了度牒的和尚们已回到各省，若是推倒重来难度太大。如果纠错，也只能等到六年之后，下一次颁发度牒了。因此，你尽可放心，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不过，你要转告褚墨，叫他好生办事，再有差错，必定新账老账一起算。”

最后这几句话，明里的是礼度牒司主事褚墨，实际上是说给他张四维听的。张居正采用兼施又拉又打的办法系縻人心，让跟着他的人既有盼又有怕。如此一来，边的阁臣纵然经纶满腹，却也只能唯唯诺诺。

一番谈话，张四维闷了一臭汗，他到见皇上也没有这么张过，好在首辅终于有了个态度——度牒之事不予追究。他心里如释重负，刚说站起来告辞，张居正把他拦下，说：“不谷约了万士和来，你脆多坐一会儿，一同见见。”

万士和是新任礼尚书，他原是南京礼堂官，北京礼尚书自阁后，张居正便将他调来北京接任。张四维猜想张居正约见万士和是为湖广学政金学曾捕捉何心隐一事，此事在北京已是传得沸沸扬扬。但张居正既不挑明，张四维也不敢多嘴来问。这时，小书童端上两小碗莲羹请两人品尝。张居正一边喝着，一边漫不经心言：

“吕阁老看来是铁了心要致仕了，维兄，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置？”

张四维正要夸赞莲羹，却没有想到张居正谈这么要的话题。他顿时一愣，琢磨着该如何回答：吕调比他早阁三年，因此论资排辈坐在次辅的位上。如果吕调一致仕，那么这次辅就非他莫属了。再往下推理，一旦首辅有个三长两短，接替首辅的第一人选便是次辅。当年严嵩取代夏言，徐阶取代严嵩，拱取代徐阶，张居正取代拱，莫不都是从次辅的位置上扳倒首辅而代之……从内心讲，张四维不得吕调早一天离开京城，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地登上次辅之位。但这样一心情又怎能在张居正面前表？他咽下一莲羹，摆一脸为难的神，言：

“首辅，容下官冒昧提一个建议。”

“你说。”

“千万不要让吕阁老致仕。”

“为何？”

“吕阁老这六年来协助首辅办事，总还是尽心尽意，加上他这人生淡泊，从不招惹是非，仅这一就为他人所不及，实属难得。”

张居正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随便拈这个话题，本是想试试张四维的心术。“看来，他还不是那过河拆桥见利忘义之人。”张居正心下忖，遂悠悠一笑说：

“吕阁老是书生意气，他既然患病，就让他在家多疗养一段时间，致仕的事，皇上是何态度？”

“皇上把吕阁老的奏本留中，据下官推测，皇上也是等首辅回来理。”

“吕阁老不能致仕，至少我不能同意。”张居正回答得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