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应该知发放度牒究竟是不是小事。自古以来，僧两教，既不可绝情剿灭，也不可怂恿提倡。我大明开国的洪武皇帝，虽然当过三年和尚，但柄国之后，对和尚人梵缁之辈采取的国策是限制。唐宋元三朝，基本上都有大和尚或大士被皇帝聘为国师。惟我明朝，绝没有这类怪事发生。龙虎山教，在前朝被奉为张天师，这名号被洪武皇帝革掉，改为真人。他说：‘天至至贵，安得有师？’这一问真是振聋发聩彻肺腑。自洪武之后，和尚士各有一个得到了一品人臣的崇隆之位。和尚是姚广孝，他位极人臣并不因为他是和尚，而是因为他是永乐皇帝的军师，是第一号靖难功臣。第二个是士陶仲文。世宗皇帝晚年好斋醮，不但灭佛，还把教捧到天上。陶仲文以丹符方术取得世宗信任，竟然当到了礼尚书，并袭一品少师勋衔。这陶仲文是湖广黄州府人，说起来，还是不谷的同乡。他得时，不谷正在国监任司业，曾同他见过几次面。他那时极得世宗信任，就连首辅严嵩都畏他三分，多少无耻官员都纷纷结讨好他，想他在世宗面前帮忙说好话，以图升官。不谷则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好，心想此等妖孽列于公卿之上，实乃是朝廷的不幸。世宗去世前两年，这陶仲文病死在任上。世宗皇帝居然给了他赐祭九坛的殊荣，并继续信他的党羽王金、陶仿、陶世恩、刘文彬、守中之。直到世宗驾崩，时任首辅的徐阶才把这五个人缉拿归案问成死罪，一时间士林莫不拍手称快。穆宗皇帝即位，便降敕收了前朝皇帝赐给龙虎山张真人的二品银印，改为六品提。去年，张真人跑来北京活动，希望恢复二品待遇，连李太后都被他说动，不谷则向太后陈述利害，不同意更改穆宗旨意，此事遂罢。”

说到这里，游七在门探了一下，张居正便停下话问他：“你有何事？”

游七答：“湖广学台金学曾有急信送来。”

“信呢？”

“在这里。”游七说着走来递上一封信札。

“知了，你去吧。”张居正随手把信放到书案上，看到游七蹑手蹑脚离去，他瞄了瞄一直在凝神静听的张四维，又接了方才的话继续言：

“不谷举了前朝的两个例。其意是说明

释两教，若能善于引导，则有补于国事；若任其泛滥，势必成为大患。姚广孝虽享有国师之名，但他外释内儒，从没有以一己之权而为缁衣羽之辈谋取任何私利。因此，后世当者仍对他尊崇有加。陶仲文则不一样，此人以邪术谗，惑圣主，把一个垂治天下的朝廷搞得七八糟。古言，‘楚王好细腰，后多饿死’，就因为陶仲文撺掇着世宗皇帝烧灶炼丹，导致整个一座京城乌烟瘴气。不单钟鸣鼎的王侯将相之家，就是一些升斗小民，为了向皇上看齐，也都争相仿效。一时间，不单酒楼茶肆，就是院衙门庙堂之上，人们津津有味谈论的都是荒诞不经的斋醮之术。一心为民勤于政事者得不到擢重用，而那些迎合世宗皇帝呈献祥瑞探研青鸟之术者，反而都能服蟒腰玉。那些年，大明王朝真是了衰败之象。

“好在穆宗警醒，在徐阶、拱等练大臣的主持下，一扫妖氛，释两教才恢复正常。不谷取前代教训，认为这世既不可无和尚士，又不可太多和尚士；既不可作践和尚士，又不可追捧和尚士。总之得有一个度。所以，我们既不学世宗灭佛，亦不学唐肃宗佞佛。到这一，首先要控制的便是和尚士的人数。不谷掌内阁之后，改度牒发放三年一次为六年，每次只发度牒两千份，这本来已成定规，你们照办就是。谁知这第一次的度牒发放就让你们破了规矩，一下增加了一千名！”

张居正大着一番宏论，张四维觉得有些小题大，但也只能呆着脸痴呵呵地听，待张居正住了，他连忙屈一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