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你与拱共事多年，他太了解你了。他知你要廓清政治整饬吏治。你的里容不得沙，碰到有悖于朝廷的事，你一定会追查到底。”

“对呀，这难有错吗？”

“就因为没有错，才看拱的明。”

“汝观，你的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糊涂糊涂，这叫当局者迷，”王国光长叹一声，索穿了说，“叔大，想你上任之初，接下一个百孔千疮的烂摊，再加上满朝都是拱的党羽，你任何一件事情都有人来掣肘。从胡椒苏木折俸到京察，到后来的驿递改革粒田征税等等，所有这些举措，虽然主意是你拿的，但将它们付诸实施的是谁呢？不都是在辽东大捷中得了一儿好的这些官员吗？”

王国光说着说着竟霍地站起，手拽着银腰带在朝房里急速地踱起步来。

张居正从来没有见到王国光如此激动过，对这位风雨同舟生死与共的政友，他不愿有一丝半儿的伤害。而且他内心也承认，王国光说的都是事实。为了这次谈话，他作了充分的考虑，但事到来，他仍不免到为难。他想替自己辩解，刚开喊了一句：“汝观……”

不容他往下说，王国光伸手拦住了他，气咻咻地说：“正是这些得了一儿好的官员，六年来不避利害不计险阻，掖着脑袋跟着你披荆斩棘共创新政。吕调虽然生懦弱，但在大政方略上，从来都与你协调一致，还有张四维，你叫他往东他绝不往西。六堂官，个个都与你同心同德。再说辽东总兵李成梁，这位李大帅，同蓟州总兵戚继光成掎角之势拱卫京师。六年来边境绥靖虏患绝迹，两位大帅功不可没。外人都这两位大帅是你为重的军事奇才，你如今要拿李大帅开刀，要让所有追随你的臣良吏脸上无光，这岂不是自毁长城，下令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吗！”

“骂得好！”王国光话音一落，张居正立忙拊掌言，“汝观，听了半天我才明白，你是说拱使了反间计？”

“是啊，生姜还是老的辣！”王国光耷拉着脸，恳切地劝，“叔大，你千万不要上了他的圈。”

“拱如今已在九泉之下，骂他何益？”张居正面对老朋友劈盖脸砸来的牢话，尽量和缓地回答，“不拱于何动机说他的疑惑，但事有可疑之，就一定要查，查问题来，就一定要纠正。”

“叔大……”

“你先别说，你说了这么多，不谷已明白了你的心思，你现在听听我的想法。”张居正一收脸上尴尬的笑容，盯着王国光，两眉棱耸得的，侃侃言，“你的这些人，的确都连着万历新政，都是整饬吏治开创新局的功臣，他们与我张居正，是骨连的关系，于皇上，都是肱之臣，这一假不了，也没有人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