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除了敬佩之外，是否也加了一儿提防？”

“首辅借何心隐事件，让皇上下旨限期查禁全国七十五座书院，其中就有山东的两座。一个月后，全国大多数省份纷纷上奏理完毕，惟独杨本庵上本希望皇上格外开恩，保留山东的这两座书院。”

李顺的问话比锥还要锋利，金学曾被“刺”得浑一颤，愣了愣，方又说：

金学曾立即辩解：“李大人，你不要曲解了我的意思，对首辅的远见卓识，以及勇于任事的非凡气度，我金学曾是永远敬佩。”

“这是为何？”李顺急切地问。

“就这两件小事就撤了一个封疆大吏，是不是太过草率？”李顺小声嘀咕。

“起因还是为那一年首辅夺情的事，”说到这里，金学曾禁不住叹了一气，接着说，“夺情之始，两京各大衙门官员舆论汹汹。特别是艾穆、吴中行一伙人上本反对夺情，京城里闹得沸反盈天。首辅此危难时刻，极想得到老友的奥援。王国光、殷正茂、李义河等，都赞同皇上要首辅夺情的谕旨，并到为首辅奔走呼号。南京方面，有那么一帮政要官纷纷上本要首辅回家守制，首辅希望宋仪望面一说服工作。谁知这个宋仪望，在夺情事件的整个过程中，始终不发一语。首辅对他便产生了不满。半年之后，宋大人治上的太平府，有一个名叫吴仕期的监生，不但邀了几十名府学生跑了数百里路，赶到镇江会见遭廷杖遣戍贵州都匀卫的邹元标，还假托海瑞的大名，写了一份攻击首辅夺情的揭帖，在江南到散发。此事惊动了朝廷，首辅知后非常气愤。太平府知府龙宗武揣首辅心思，便把吴仕期抓大牢，对他使用各刑罚，折磨致死。宋仪望知这件事后，认为龙宗武矫法罔上，行为不端，便暗中指使言官对其行弹劾。宋仪望的这一举动，被首辅看作是以怨报德，从此对他怀恨在心。升官荫赏之类的好事，也就再没有他的份。去年，有一个叫刘应求的言官窥伺到首辅的这心理变化，便找了宋仪望几件上斤不上两的小事行弹劾。张居正趁机给皇上拟票，将宋仪望开缺回籍，如今，宋大人在家闲住。”

“老哥，该说的我都说了。”

“自夺情之后，首辅是有一些变化，主要是用人上。过去，凡被他罢黜的官员，不是庸劣无能，就是贪墨怀私，没有一个是理错了的。现在却不同，除了赃官庸官照撤不误外，一些与他政见稍有不合的

“如此说来，首辅的用人之策有了一些变化？”

“在清丈田地上，杨大人是首辅最为得力的肱，在学政的整肃中，他又不能与首辅保持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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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只是撤掉杨本庵的由，”金学曾说，“真正的原因，是杨本庵不同意首辅撤销私立书院。”

李顺向金学曾投以试探的光。金学曾神经质地瞧了瞧闭的院门，搔了搔脑袋，答非所问地说：

“他的情况，与宋仪望大同小异，”金学曾回答说，“去年，朝廷让各省抚台推荐人才。杨大人郑重上书，推荐了一名教谕和一名通判。那名教谕是讲学的心提倡者，当年为何心隐瘐死在武昌府牢一事，还曾上本请求皇上彻查。另一名通判倒没有什么过错，但有人给张居正写了密帖，说杨本庵收了此人的贿银，才本向朝廷推荐。”

在应天府获得大成功。首辅对宋仪望也备加赏识，他不止一次讲过，在他的诸多同年中，最能的有三个人，一是王国光，二是殷正茂，第三个就是宋仪望。王国光如今仍在吏尚书位上；殷正茂接替年老致仕的王崇古，当了两年尚书，正好是我的上司，今年夏天，也因父死丁忧离任回籍。惟独这个宋仪望，直到去年致仕，还在应天府尹任上不见升迁。”

李顺听罢事情经过，叹：“去年，咱从邸报上看到宋大人致仕的消息，心里还在纳闷，宋大人在应天府政绩斐然，为何突遭解职，听你这一说，才知另有隐情。那么，山东巡抚杨本庵大人呢，他又是如何丢官的？”

“是啊，因此杨大人也被免职。”

“不，你还没有说完，”李顺揪了揪下上稀疏的山羊胡，忽有所悟地说，“咱今日一见到你就觉得有些别扭。当初在荆州，你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起事来风风火火，不避利害不计艰险。今日却到你神情抑郁，说话吞吞吐吐，咱还以为你是大孝在的缘故，现在看起来并不尽然。老弟，咱看你是有了心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