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直官员，也被他寻隙开除，这是被撤的官。再说被他荐升的官员，过去凡经他手提的，都是敢作敢为，一心为苍生社稷着想的臣循吏。现在却不尽然，臣循吏固然仍能得到提升，但一些溜须拍看菜下饭的官油，也能得到重用。最典型的例，莫过于真定府知府钱普和湖北巡抚陈瑞。”

“首辅毕竟也是人哪，”李顺苦笑，“一家之主父亲的，也希望自己的儿依顺脑，何况偌大一个朝廷。”

“依顺脑倒不要，怕就怕那些扯白吊谎的小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问题是，这人在官场大行其。”

“首辅对这人一贯恶痛绝，不知为何，他如今有些分辨不清了。”

金学曾嘴上虽然这么问，但他心底清楚首辅的变化之因：经过长达九年的惨淡经营，首辅实际上已经控制了朝局，满朝文武中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对他构成威胁。威权到了极致，往往放松警惕，行事人就不会像当初那样缜密，《易经。乾卦》中爻辞所言“亢龙有悔”，阐述的就是这个理。

李顺并不回答金学曾的问话，而是庆幸言：

“金老弟，令慈大人去世，正好让你有机会全而退。”

“是啊，”金学曾忽然又瞧了瞧桌上的那张弓，慨言，“如今，首辅所要推行的万历新政，基本上已成气象。改革中各艰难险阻都已平安跨过，像我等这样披荆斩棘的莽夫，就可以归隐田园，咏林下了。”

张居正拖了一把椅在火盆边落座，看了看瑟缩站在一旁的李顺，问金学曾：“这位是谁？”金学曾答：“他叫李顺，是南府同知。”

李顺脑中忽然冒“狡兔死，走狗烹”这六个字，他还没有说，忽听得闭的院门被人敲响。

“谁呀？”苍连忙放下手中活计跑了去。

门外的人声嚷：“首辅张大人驾到，快开门！”

一听到这句话，金学曾与李顺两人不约而同站了起来，正自怔忡，却见张居正带着一寒气，笑模笑样地走了堂屋。

“首辅！”

金学曾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李顺来不及回避，也立跟着跪下了。

却说金学曾昨日曾到内阁向张居正辞行，因张居正正在会见官员，金学曾等了一会儿，见没有机会便

而去，只给书办留了个信。张居正几天就得知金学曾要回家守制的消息，就想着单独会见他一次，以示抚。今日散班之后，听说金学曾明日就要离京，吃罢晚饭便乘轿寻到金学曾家里，此时见金学曾下跪，连忙说：

“又不是在衙门，何必这么拘礼，都快起来。”

张居正说着，摘了上披着的灰鼠锦缎衬里的斗篷，给护卫班李可拿着，他自己拖了一把椅在火盆边落座，看了看瑟缩站在一旁的李顺，问金学曾：

“这位是谁？”

金学曾答：“他叫李顺，是南府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