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卑职不知您大驾光临，留在金侍郎家中已是唐突，现在请容卑职告辞。”

“走什么，不谷来看金学曾，也只是想在他离京之前谈淡心，你何不留下来一起聊聊。”

张居正一改平日威严，而是自降份纡尊屈贵来与下官接谈。对这非常的礼遇，金学曾既惊诧又激。他向李顺使了一个，言：

“李大人，你方才不是夸赞首辅功在社稷，是伊尹再世吗，怎么见了首辅，反倒扭不安呢？”

李顺揣金学曾说这话是暗示他不要胡言语，连忙欠了欠，佯笑：

“咱说过，咱是乡佬，不懂礼仪。”

“不谷听金学曾说过你为了拒纳贿赂，不得不回家下跪灯台。觐见皇上的时候，可不要忘了讲讲这件事情。”张居正说着大笑起来。又，“官员里，像你这样廉洁奉公严于自律的人，真是少之又少。”

“其实也不少，”李顺答，“这位金大人就是一个。”

“是啊，”张居正抬看了看四萧然空空的堂屋，疑惑地问，“学曾，你一直住在这里？”

“是的。”

“家眷呢？”

“在老家没有带来。”

张居正虽然欣赏金学曾，但仅限于衙门公事，私下从未过从。今天第一次到金学曾家，亲所见良多，叹：

“京城里的三品侍郎，若论门冷落，你恐怕是独一无二了。”

“人各有志，卑职喜过这生活。”别看金学曾心气儿，平常人不放在里，但在张居正面前却显得局促。这会儿他搓着双手说，“首辅大人冒着寒冷光临寒舍，卑职不能好好接待，还望首辅海涵。”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张居正一笑，旋即扭过去对侍立一旁的李可说，“把给金大人的礼拿来。”

李可遵命，朝外喊了一声，只见两名张府家丁抬了一个礼盒来，李可将一张礼单递给金学曾，上面写：

纹银五十两，纻丝两表里

豹藏御墨一匣

赋赠故人诗立轴一幅

金学曾捧着礼单，心里顿时倒海翻江。他久居京城，从未听说张居正给人送过礼，今日的举动真是破天荒。金学曾受若惊，仓促间不知是该致谢呢还是该拒却。张居正大约看了金学曾的矛盾心情，说：

“纹银五十两，是不谷敬献给令慈大人的吊唁之资；纻丝两表里是中御制，往日皇上赐给我的，现转赠给你，是要你睹思君，不忘皇上恩德；豹中的藏墨，也是中御藏。传说用豹藏墨，久之可使墨鲜亮厚。不谷知你一向有诗作赋的好，三年守制，时间也不短，正好磨墨赋诗。还有这幅立轴，抄了一首不谷昔日送故友回浙江老家的诗，现转送给你。诗中惜别之情，与今夜之境遇，庶几近之。”

张居正说罢，命李可从礼盒中取立轴展开，他小声哦起来：

幽人结屋东华，

郁郁松四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