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思。”

“元辅不用再说，朕明白了利害。”朱翊钧终于悟了张居正抱病的良苦用心，动地说，“地方官隐瞒灾情不报，是怕误了政绩。考成法有明文规定，地方官若收赋税不力，有司必纠察弹劾。因此，这些官员为了应付考成法，保自家前程，便全然置老百姓的死活于不顾。这里的情由，于法可商，于理难容。元辅，您说，下该如何置这件事？”

张居正听皇上既同意他的剖析，又有所顾忌，但他今天已没有力来谈论这一问题，只就事论事答：“昨夜由于调了京营的一千兵士前往镇压，局势才控制住，但如今聚留京城的乞丐民，少说也有好几万人。这些人并不是成心闹事，只是想有饭吃，对他们施加武力，终是失之举。臣建议不要行驱赶他们，先在城里多开几粥厂赈济，使他们的情绪安定下来，然后立即张榜告示，减免京畿受灾数府两年的赋税钱粮，已经行征收的，一律退回。另外，急敕谕，调运通州仓存贮的漕粮，解往以上州府赈济抚恤。”

张居正说早已想好的主意，朱翊钧称是。回：“朕立即下旨各有司衙门，元辅说的办。另外，为了现朕民之意，朕也从内廷供用库中拨十万两银，作为赈济之用。”

朱翊钧如此大方，竟要拿私房钱来救抚灾民，这一令张居正大为动。他枯涩的窝里不禁溢泪，哽咽言：

“皇上，灾民们一旦知您的慷慨之举，他们一定会奔走相告，山呼万岁了。”

“元辅，您曾多次传授牧民之术给朕，让朕明白‘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的理，还让朕知晓君轻民重的驭国之方，如今正好用得着。只要老百姓安居乐业度过灾难，朕少十万两银又算什么！”

在冯保听来，朱翊钧这一番表白好像是为了讨好张居正。他知朱翊钧始终对张居正存有几分忌惮，两人一起议论朝政决断大事，朱翊钧尽有时候心里不服，表面上却言听计从。但今天的话，倒叫冯保真假难分。说是真，他昨儿个还为供用库用银不足大发牢，如何今儿个脑一，又拿十万两银赈济灾民？说是假，皇上这副认真的神态又让你瞧不一儿破绽。揣再三，冯保也不知朱翊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有一他可以断定，一旦这十万两银从内廷供用库划，皇上肯定又会磨缠着要他想办法补回这笔开销。想着与其日后自己独吞一斗黄连，倒不如现在就在这里把话挑明，拖着张居正一起设法填补亏空，于是言：

“皇上恤灾民，要拿私房钱来赈济，这是天大的恩德。咱们当才的、臣的，真是为天下苍生到兴。但是，皇上自去年下旨关闭了十七座矿山之后，供用库的银项就少了差不多一半，许多开支都应付不了，现在又一下拿来十万两，这个大窟窿怎么填呀？”

朱翊钧一听这话，心下兴，嘴里却说：“大伴，今儿个不说这些。”

“是是，老不该多嘴。”冯保将手上拿着的茶杯往茶几上轻轻一搁，朝张居正歉意一笑，说，“张先生，咱们还得想办法，让供用库多少增加一儿收。”

张居正等于被冯保将了一军，只得顺题儿答：“这个是应该的。”

冯保接着说：“听说皇上想从云南买铜铸钱，工右侍郎钱普上本奏说不可。”

“实有其事。”张居正答，“钱普曾就此事前来征询我的意见，我说此事关系朝廷钱法，万不可轻启炉火。”

“钱普是这么说的。”朱翊钧对铸钱一事一直耿耿于怀，此时趁机发牢，“朕虽然准钱普所奏，停止购铜，但仍觉得，钱普是小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