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父亲大人，冯公公看您来了。”

“张先生是不是要喝参汤？”

“他是甲申年生人，今年五十八岁。”

冯保听罢，连忙在张敬修的导引下来到后院张居正的病榻前。此时张居正窝陷，面焦黑，往日那般伟岸的躯，竟萎缩成一块片儿柴似的，躺在宽大的病床上，像是漂在池沼中的一芦苇。一看这副样，冯保抑忍了多时的泪禁不住夺眶而。算起来也才一个多月没有见面，却没想到张居正五形全改。六月已是溽暑，张居正却还盖着一床大被，可见上的元气已是丧失殆尽。冯保伸双手握住张居正在被窝外的右手，竟像攥着一块冰。大约是受到了扰动，昏睡中的张居正动了一下，敬修见状，忙俯下去轻轻喊：

朱翊钧的态度奇的冷静，完全不像是悲痛中人。冯保察觉到这一，也就不寒而栗。当下告辞来，噙了两泡泪，登轿前往纱帽胡同。

“唉，他当十年宰辅，劳国事，已是心力瘁。”冯保说着圈儿红了。

冯保瞅了他一，问：“你说说，首辅的病情……”

“这倒是，还是大伴想得周全。”朱翊钧，又，“朕看张先生的这折，倒有了诀别的意味，你现在去张先生府上看一看，若张先生真的不行了，朝廷还得为他预办后事。对于朝廷政务，内阁辅臣人选，他有什么代的，也一并要问一问。”

“汤。”

“守值的太医呢？”

也许是这声音太熟悉的缘故，张居正一震，竟一下睁开了睛，只是满的眵目糊，遮得他什么都看不清。敬修让丫环拧了一条面巾，小心给父亲了一把脸。张居正两只枯涩的珠艰难地转动了几下，最后，他游移不定的目光终于落在冯保上，只见他的嘴角浮一丝笑意，嘴张了几下，好不容易吐一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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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先生。”

太医禀：“卑职方才还给首辅把过脉，已经非常微弱。使劲儿下去，才到寸脉似有似无，关脉浮，尺脉如檐前滴，这已是残灯之象。”

张居正。敬修又张罗着煎了一碗酽酽的参汤奉上，扶起张居正喂了几。温的参汤引起张居正一阵呛咳，不一会儿，他终

“老一建场，就等于是向世人说明，张先生得的是不治之症，这不悖了您万岁爷的旨意吗？”

“张先生今年贵庚多少？”

张敬修话未先自哽咽：“家父已三天米不，上午还挣扎着给皇上写了一《再恳生还疏》，这会儿又在昏睡。”

“唉，这就叫人生一世，命由天定……”

敬修以为是要药汤，忙命丫环提过药罐滗了一碗端上，张居正摇摇。冯保毕竟有经验，猜想张居正是想提蓄神同他谈话，便问：

“建场怎么是造次？”

“我……”冯保一抬，发觉朱翊钧投向他的光有些异样，忙一哈，谨慎言，“老毕竟是万岁爷跟前的人，哪敢随便造次？”

“令尊大人现在如何？”

“大伴，你没有为张先生建个场？”朱翊钧冷不丁又问了一句。

“在。”太医从人群后挤上前来。

员，多少人都在为他祈祷，怎地就不起半儿作用？”

六月份之后，张大学士府的气氛就显得特别张，的人，脸上都显哀戚之容。

张居正的又动了一下，但仍然睁不开。两片失血的嘴在艰难地翕动着，嘴角下了一滴涎，冯保接过敬修递上的手绢，亲自替他揩了脸上的渍。瞧他这副样，冯保实在不忍心打扰，但一来“圣命”在，二来自己也装了一肚话要说，今日若不言，恐日后再无机会。因此，他只得狠下心来，伸手摇了摇张居正的肩，轻轻喊了一声：

“张先生比你还小七岁哩，理说，他不该这样一病不起啊！”

“大伴，你今年六十五岁了吧。”

张居正的六个儿，最小的允修也已二十岁了。他们都番守值，日日夜夜侍候在父亲病榻之前，须臾不敢离开。尽他们在外人面前对父亲的病情秘而不宣，但已在暗暗地准备后事。冯保一到张府，张居正的六个儿闻讯，一起赶到轿厅迎接。冯保一下轿，就急匆匆地问张居正的大儿敬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