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老夫打个咳嗽，你就跑过来嘘寒问。这一回元辅张先生过世，老夫为他治丧，累垮了，大病一场，在家躺了一个多月，多少人都知上门安几句，惟独就见不着你的影儿。老夫知你当了首辅，价儿了！”

冯保夹枪夹不留情面，张四维听了好不尴尬。其实，乍一听说冯保害病，他就有心去探望，是张鲸拦住了他，张鲸说：“皇上如果知你与冯保拉扯得，立刻就会对你起了戒心。”他一想有理，便只派家提了礼盒儿到冯府探视，但这等内情又怎能来，他只得支吾着说：

“咱实在是忙不过来，所以让家代咱过去，给老公公请安。”

“你那家来了不假，还送了一盒长白山的老人参，一床日本国产的鹅绒褥，这都是贵重品，老夫还得谢你。但谢归谢，老夫心里却还是惆惆怅怅的。这年儿，人情比黄金更宝贵，老夫哪稀罕你的财宝？要的，还是你过去的那份情意。凤盘先生，你总不能一阔脸就变吧！”

冯保提起葫芦也动，不给张四维一儿面。张四维虽然一腔闷火煮得熟，但还惮着冯保的威势，只得一味地赔小心：

“老公公，您这是多心了，咱这些时候的确是忙……”

“忙什么，忙着走换将是不是？”冯保呛。

张四维脸上有些挂不住，微讽：“老公公越说越离谱了，什么走换将，咱走谁的，换谁的将啊？”

“换太岳先生的将嘛！”

“太岳先生对咱多年栽培、提携，咱他的恩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过河拆桥？”

“如果你真是这样，皇上对你就不会如此冷淡了。”

冯保这是说的一句气话，谁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张四维便猜测冯保今日这般有恃无恐，是不是得了皇上什么旨意，顿时心里发怵，也顾不得尊严，竟觍着脸问：

“老公公是说，皇上对咱产生了误会？”

“不能说是误会，应该说是事实。”冯保索一唬到底。

“什么事实？”张四维眨着睛。

冯保问：“你掌内阁，拟的第一票是什么？”

“第一票，”张四维蹙着眉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心有所悟，明白冯保今番前来兴师问罪的原因，便答，“是关于潘晟阁的事吧？”

“潘晟为何不能阁？”冯保单刀直问。

“咱对潘晟素无成见，当年咱任礼尚书，潘晟任礼左侍郎，两人还相得极好，”张四维生怕引火烧，此时竭力推卸责任，“但是，监察御史雷士祯、礼科给事中王继光两人的弹劾本呈到皇上那里，皇上责臣拟票，臣揣皇上的意思，好像是不大喜潘晟，故拟了那票。”

“你怎地知皇上不喜潘晟？”

“皇上让咱拟票，事先不作任何代，这态度，本就说明问题。”

“你方才说要请教老夫，看来你对帝王心术的揣，已炉火纯青了嘛。”冯保讥刺一句，复又问，“你知，潘晟是太岳先生推荐的吗？”

“知。”

“知了还如此拟票，太岳先生如果九泉有知，当作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