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这心态，不谷也有所会。”张四维脑里念一转，又，“可是张居正已经去世，皇上的万千嫉恨，岂不化为乌有？”

李植诡谲地一笑，回：“咱家乡传一句话，叫‘狗赶去了，还在屋里’。如今朝廷上，虽然走了张居正这只狗，但满衙门都还留着他的。”

张四维皱了皱眉，斥：“什么七八糟的话，嘴里放净一。”

李植半尴不尬地一笑，又：“卑职私下猜度，皇上嫉恨张居正，绝不会因为张居正一死了之。早晚有一天，他会对张居正行清算。”

张四维这时想起张鲸偷偷透给他的一些关于皇上的信息，便觉李植分析有几分理，喟然叹：

“皇上毕竟年轻，如今满朝文武都是张居正的亲信，势大难欺啊！想清算他，谈何容易！”

“大人此言差矣，”话一，李植便觉不恭，他朝张四维歉意地一笑，又绕弯说，“京城一到冬日，滴成冰雪厚三尺，可是一到夏天，骄之下，你上哪儿看得见一片雪？自然节令与政坛规律，有异曲同工之妙。”

张四维拿起桌上的一柄碧玉如意，一边捻着一边答：“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关键在于皇上。”

李植又是一笑，冒了个响炮：“依卑职看，关键不是在皇上，而是在您这位新任的首辅大人。”

“为何在我？”张四维一愣。

“皇上改弦更张号令天下，必通过内阁控制五府六各大衙门来实现。内阁首辅如果不谙皇上心术，行政调度南辕北辙，则灾祸必起肘腋之间。遍查历代故实，皇上开掉一个首辅，犹如脱掉脚上一双臭袜，是太容易的事。张居正是大明开国以来惟独一个例外，这是因为皇上登极才十岁髫龄。所以，张居正能将他玩于掌之中。如今，皇上已长大成人，经过十年历练，早已沉练达察幽微。老座主接替张居正，成为万历王朝的第二任首辅，也是万历皇上亲自执政后的第一任首辅。数月之间，沧桑已变，大人若想稳踞宰辅之位，就必须彻底与张居正决裂。”

李植一番宏论，在张四维听来虽有不敬之词，但细心一想却也在理，于是悠悠问：

“如何一个决裂法？”

李植答：“张居正执政十年，无论是吏治还是财政都过于苛严，多少势豪大都将他恨之骨。”

“可是，天下老百姓还是迎他的改革。”

“哼，在庙堂之上，帝禁之中，老百姓又值几何？”李植鄙夷地啐了一，“成天围着皇上转的，全都是公卿贵，有哪个老百姓能见到皇上？”

“这些理不用你多讲，”张四维既想听李植的见解，又怕他谈阔论，遂言：“不谷且问你，如果皇上真的有心清算张居正，他会怎么？”

“拿掉冯保！”李植脱而。看到张四维盯着他的光有几分惊愣，又接着解释，“皇上目下最忌惮的，还是他的生母李太后。过去十年，李太后通过张居正与冯保这两个人来辅佐小皇上，名为教诲，实则控制。如今张居正已死，若再去掉冯保，李太后等于被人剜了一双睛，她就是还有心控制皇上，也无能为力了。”

张四维凝神想了想，说：“现在上弹劾冯保，各条件尚不成熟。据说，皇上现在还很怕他。”

“那是因为皇上还没有把握把他扳倒。卑职认为，现在最要的，是让皇上懂得使用威权。要让皇上真正地明白，冯保是他的才，而绝不是他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