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的光芒，便问：

“又是啥好吃的？”

“月饼呀，”胡有儿答，“李老娘娘自抱了孙，一天到晚喜得合不拢嘴，吩咐咱糕房多上好的月饼，各个院都要送上几盒儿。咱们这就是往后各送月饼的。相爷，你放心，外廷的官员也少不了。皇上有旨，凡二品以上官员，每人三盒；四品以上，每人两盒；余下所有京官，每人一盒。就为赶制这批月饼，咱糕房的二三十号人，忙得几宿没睡觉。”

胡有儿说着，又打了一拱，方告辞而去。张四维一边走着，一边心里忖：“皇上果真是大方起来了。他登极十年，此前过了九个中秋节，外廷臣工没有一次得到过他赏赐的月饼。施赠心虽是芥末小事，亦可从中看到皇上心境的变化。”不觉已走到云台门。这儿的值殿太监名叫孙理，见他来了，便趋上一步施礼迎接，说：

“老先生且殿稍坐片刻，万岁爷上就来了。”

胡有儿方才见面喊“相爷”，意在表示亲。现在孙理改称老先生，却是正常称谓。百人百，张四维顿觉内廷一凼浑不可随便趟得，遂收了心思正襟危坐。

少顷，听得孙理在门外恭恭敬敬喊了一声“万岁爷”，旋即听得底靴踏在砖地上的声音。张四维顺势看去，正好朱翊钧穿着簇新的衮龙袍，在周佑的引领下跨了门槛。张四维连忙跪了下去，声禀：

“臣张四维觐见皇上。”

“平吧。”

朱翊钧说着已在御榻上落座。张四维回到原来的椅上坐下。尽他已是文臣至尊的地位，但因是第一次单独面圣，仍不免有些张，讷讷言：

“皇上准旨召见下臣，臣不胜激。”

“张阁老不必拘谨，”朱翊钧一开先自笑了起来，“朕一直未曾单独见你，你着急了是不是？”

“是……”张四维拭了拭脑门上渗的细碎的汗珠，言，“臣知，皇上这些时很忙。”

“不是忙，是心绪有些烦。”朱翊钧将搁在镶金红木脚踏上的靴跐了一下，缓缓言，“自从张先生，唔，不是你这位张先生，朕说的是元辅张居正。自他去世之后，朕一时不敢见外臣，无论见了谁，都会叫朕想起元辅，忍不住伤心落泪。”

朱翊钧说着脸上便戚容，凭直觉，张四维觉得皇上的悲伤并不是发自内心。他当下就怀疑皇上这样是不是试探他的态度，略一思索，他答：

“皇上对元辅的情至笃至，以至哀恸过度。太岳先生获此殊恩，令臣羡慕不已。”

这回答多少有令朱翊钧到意外，他问：“朕心下悲痛，这算什么殊恩？”

“首辅虽为人臣之极，但毕竟是皇上的臣仆。皇上以万乘之尊，如此锥心揪肺痛悼一个仆人，这是千古少有的事。臣看在里，记在心里。遇上明君圣主，实乃臣之福。因此，臣决心誓死报效皇上。”

张四维不显山不显表了一个忠心，朱翊钧听了心下舒坦，便开了一个玩笑：

“报效则可，拍则不行。”

张四维没来由地遭此一讪，心下顿时慌，笑：“皇上，臣还没学会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