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帮门生，数王继光年纪最小，他便担起执壶斟酒的角，各人面前的酒杯满了，李植便举着杯站起来言：

六个人一起站起来，对着张四维双手托杯一起饮了。既是敬酒，张四维本可倚老卖老不喝，但他一是兴，二来戒酒多日乍闻酒香忍耐不住，竟也一扬脖喝得涓滴不剩。这一酒，让他有了久旱逢甘霖的觉，在学生们的怂恿下，竟一连饮了五六杯。俗话说兔是狗赶来的，话是酒赶来的。张四维不知不觉半斤酒下了肚，嘴上的话顿时多了起来。此时只听得他言：

“鹿鹿血，均是冬令补品，这时候吃，会炝得鼻孔血。小猩猩酸，周只有上一块。这样吧，你就换成梨片蒸猩。”

褚墨话：“冯保这只老狐狸，要么不动他，既然动了他，就得一将他打死，否则，让他气儿反扑过来，咱们断没有活命的理。隆庆六年，拱与他斗，吃的就是这个亏。”

“老座主在上，咱们几个门生一直有心要摆一桌筵席，庆贺老座主荣膺宅揆。今日老座主赏脸，咱们的愿望才得以实现。来，诸位，咱们先敬老座主一杯。”

“小的遵命。”

一听老座主话中有话，众门生都兴奋起来。李植嘴长，先自问：

“听到这消息，今晚上醉死也值得。”

“咱店里这几日生意太好，活的果狸都用光了。您老看看能不能换一菜？”

“大人，听说昨日皇上在云台单独见您。如此造膝密谈，定有非凡旨意？”

“好嘞，小的这就去办理。”

“你小长的是狗耳朵，什么都想听，”张四维亲昵地骂了一句。忽见门外白纱窗下人影儿一闪，忙警觉地问了一句，“门外是谁？”

众人又咋咋呼呼闹了一通酒，席面上已是闹非常，年轻气盛的王继光说：

“去了肝，鱼呢？”

张四维频频。李植却不服气，两片薄嘴一撇，与褚墨抬杠：“应泽兄，你不要忘了，现在是万历十年，与隆庆六年相比，情形完全不同。那时，冯保内靠两太后，外与张居

众门生竖着耳朵急着要想听座主讲与皇上相见的事，却不想这厮跑来罗唣。他们中数雷士祯最急，这会儿只见他拉下来脸斥：“行了行了，咱们是品酒赏月，还是听你嘬牙？还不快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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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伙计返咚咚咚一溜小跑下楼去，李植等五六位门生也都序齿坐了，这里，就褚墨与雷士祯两人的品秩最，他们一左一右挨着张四维坐下。少顷，店家派了四五个伙计上来侍奉，他们抬酒的抬酒，掇菜的掇菜，先前那位店伙计上蹿下地指挥支应。李植见这人十分伶俐，便问他叫什么，答曰“杨二”。李植从袖笼里摸二两碎银赏给他，说：“这里没你的事了，有事再叫你。”杨二知趣，闪跨门槛儿并帮着掩好了门。

“有小猩猩，有梅鹿。”

“怎么啦？”

“今天过中秋节，你们畅畅快快喝一顿酒。从明天起，你们各人都有要事去。”

“还要补一菜。有一次老夫在你们店里吃过的，叫梨片蒸果狸。这菜温补治秋燥，这时候吃正当令。”

“炒一盘石斑鱼肝。记住，剖石斑鱼之前，不要见生，将肝剜下，用氽一汆，然后用油炒。”

“除了果狸，你店里还有啥野味？”

“启禀相爷，这菜恐怕有些难。”

杨二遭此抢白，只得怏怏下楼。张四维伸着筷让大家品尝鲍鱼，众人都赞味好。张四维慢慢嚼了一块，言：“工倒是没有偷懒，只是料酱稍差。”说着，啯儿一又了一杯，趁着酒劲儿把昨日云台召见的事向门生们作了通报。他一说完，李植就兴奋得一击掌，嚷：

“老座主既然给皇上拜章明奏，不给冯保封爵，这冤仇就算结下了。利剑既然鞘，断没有收回的理。下一步咱们该如何动作，还望老座主明示。”

“相爷，是咱。”一声未了，便见那位名叫杨二的伙计掇了一个托盘推门来，声唱喏，“来嘞——腾腾香的鲍鱼烩珍珠菜。”唱毕搬菜上桌，又对张四维大献殷勤说，“相爷，这是咱玉蟾楼的第一号招牌菜，制作它……”

“活剖鱼取肝，这鱼就没法儿吃了。你扔掉即可，实在舍不得扔，就赏给下人煮汤，反正银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