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父亲的怎么能这样说话，不懂装懂！”李太后嗔怪地说，“别人的再好，终究没有为娘的甜。你小时候，府还不是天天送来，结果怎样？你啜一就吐了来，哇哇哇哭，为娘的将到你的嘴里，你立儿就不哭了。”

受此一顿抢白，朱翊钧笑着不再辩解。见母二人扯起野棉来，冯保心里急得像猫抓。他命令小火者把桌抬去，趁着朱翊钧剔牙李太后拭脸的空儿，咳嗽一声引题儿说：

“太后，用了午膳，您也该回慈宁打个眯糊了。看您走之前，还有什么话要对皇上说。”

李太后立儿明白了冯保说话的用意，并由此想到那一包缅铃，斟酌了一下，说：

“钧儿，今儿个娘的到这儿来，并不是故意要找你的茬儿，而是为了提醒你，单独秉政，一定要谨慎。你一国之君，只须转一个念，就能让成千上万的人升官发财，也能让成千上万的人蒙冤受屈，甚至死无葬之地。往常谋断大事，你背后有张居正把舵。张先生一死，咱看你的几件事不不类，倒像是受了什么人的唆使。”

李太后一一个张先生，朱翊钧听了心里很不舒服，撅着嘴咕哝：

“如今张先生死了，儿上哪里找他朝夕聆听教诲？”

李太后被噎了一下，心想和儿谈论家常嬉笑无碍，怎么一言政事就不顺气儿。本说讲了这句话就走，这时却改变主意又坐下来，不轻不重回了儿一句：

“张先生死了，冯公公还在呀！”

“太祖皇帝爷立有法典，太……”朱翊钧本想说“太监不得政”，但一见母后睛瞪得铜铃儿似的，底下的话便缩了回去，改说，“太监只能替皇帝家，治国还得依靠外廷的文武大臣。”

冯保知照这么下去，又得白赔一个下午。他下最切近的目标是把张鲸除掉，但李太后不发话，他又不敢先说。为了把李太后的话引来，他又说：

“皇上，你方才说的话，都是治国的大韬略，你能这样说，老听了兴。老亲看到你长大，这绝不是摆谱儿的话，太后可以作证。记得皇长在启祥生那天，老兴得直掉泪。一看到这白白胖胖的小龙儿，咱就想起了皇上小时候的样。太后还记得吗？皇上两岁时，犯了百日咳，每天夜里不睡觉，闹着要骑玩，老只得哄着他，趴在地上当。皇上你骑在老背上，双手搂着老的脖，一骑半宿，老满地爬还不能停下，一停下你就哭。往往一个时辰下来，老两只膝盖在砖地上磨得破了，血不止。但只要能哄着皇上兴，老打心儿里都不觉得难受。日过得真快呀，转间皇上也生孩了，这叫老怎地不生叹。皇上二十岁了，却已当了十年皇帝。张先生生前多次说你天纵英明，开创了大明王朝的中兴之象。老看在里，喜在心。如今你亲自柄政三个月，斟酌轻重缓急，辨别是非瞀、善恶纷挈，都能恰到好，这都是难能可贵的明主之风。但是，皇上下的诸如开籍王国光、撤换戚继光等事，老一边看了，又觉得匪夷所思。但转而一想，却是有迹可寻。”

“迹在何？”李太后问。

“皇上既然亲政，肯定是想重新谋划措置，把万历新政培植得比张先生活着的时候还要好。皇上想展现雄才大略，这是好事，是天下生民的福气。但皇上亲政后的吏治措施，容老斗胆说一句，是被人利用了。”

“被谁利用了？”仍是李太后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