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何事？”

周佑站在门说：“遵皇上的旨意，游艺斋里的戏台已经加宽了。教坊司的事牌来请示，今儿晚上南京戏班来演，要不要动用他们的乐手。”

不等朱翊钧开，冯保抢着回答：“南京来的戏班，琴箫笛鼓一应儿齐了，教坊司的乐队就用不着了。”

“才知了，这就去复命。”

周佑说着车转门，刚跨过门槛儿，听得朱翊钧喊了一声“回来”，忙捉住脚，复又门。朱翊钧对他说：

“传朕的旨意，立即派人通禀武清伯李伟、定远伯王伟、驸都尉许从成、定西侯蒋佑等，今晚上都带家眷，来陪两太后看戏。”

“才遵旨。”

周佑颠颠儿去了。李太后见儿始终不忘几门至亲，心中自生了温情。又见他使唤底下才，显得从容威严，便觉看惯了的“小皇上”到底是长大了，叹了一气，又接着先前的话题说：

“钧儿，冯公公是你的大伴，这份情不是一般人能够取代的。也惟有他忠心耿耿，敢批你的‘龙鳞’。他说你对张四维偏听偏信，咱看你那样，倒是不服气。”

“母后，朕对大伴的话，从来都是用心来听。方才的话，儿的确有如醍醐之。不过，大伴今儿个当您的面，才说张四维的不是，此前，从来没听他扬声儿。”

朱翊钧这几句话以守为攻，倒把冯保得很尴尬。他知绕过皇上去找李太后已是多有得罪，但这是情势所迫不得不，此时只得赔小心说：

“皇上，你方才吞回去的那半截话，才心下明白，洪武老皇帝开国时就有明示，内廷太监不得政，老若主动向您张四维的不是，岂不有政之嫌？”

“大伴行事倒是极有分寸，朕也懂得咎取一时，怨接千载的厉害。”朱翊钧明是褒奖暗是揶揄，“昨日，张四维给朕写了一个密帖，专你的不是，咱一看荒诞不经，随手就撕了。”

“他说的什么？”李太后问。

“他说，大伴派人到山西蒲州他的老家，鬼鬼祟祟要挖他的祖坟。”

“挖他祖坟甚？”

“外人哄传，张四维拜相，是因为祖上坟茔葬到吉壤上，挖了他的祖坟，就破了张四维的宅揆之命。大伴，这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

“简直胡说八！”冯保没想到这件事居然漏风，张四维借此到皇上面前告状，顿时恼羞成怒说，“这张四维为阁揆，竟编造这等谎言蒙骗皇上，究竟是何居心？皇上若相信这无耻谰言，老只得辞职。”说罢，竟自伤心落泪。

李太后一听，也觉得挖祖坟这一招儿损，但她不相信冯保会这么，于是偏袒说：

“张四维家的祖坟，可能被人挖过，不然，他不会无中生有写揭帖给皇上。但是，若把这罪名安在冯公公上，则未免张冠李。”

朱翊钧趁机装好人：“是呀，儿也不相信，所以并未追究。”

李太后抬看看窗外，树影儿已经西斜，也不想再争论下去，脆对朱翊钧代说：

“过去过的事，凡是不恰当的，能补救的尽量补救，不能补救，也要取教训。今后，遇上大事决断，吃不准的，还是问问冯公公，他毕竟在先帝大行前，与张居正等同受顾命，对你始终没有二心，你记住了？”

“记住了。”朱翊钧小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