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像在求救，像在告别。于是我不顾一切地冲向他们消失的那面镜，然而那是一堵墙，一堵冲不破的垒。我狠狠撞到了上面，然后跌倒在地，上一，血腥味，不知是谁的。

“现在，就是要你的命和他的命互相换。只要你告诉我们他藏在哪里，我们就让你保全命。”[27]倒下后，固如墙的黑大地对我说，“保尔在哪里？”

“我不知，什么保尔，谁是保尔？”

“你站起来看看。”

我努力尝试着爬起来，看到四面镜墙上模糊的影，不知哪里来的光，我怀疑它是从镜里产生的。我们还没有学理，但我知镜本并不能发光。可我的四个影就凭着镜中之光显现来。那是四个完全不同的影。一个是我平时的模样，一个是我现在凄惨的面容，另一个好像是几年前的我，比现在矮小和瘦弱，但很有神，最后一个是我梦中曾见过的黑影，看不清面孔。

“看清楚了吧，保尔，你的同伙，你的弟弟。”

“你既然都知了，为什么还要问我？没有人会卖自己的弟弟。”

已经完全不是台词了。不知为何，说了这句话我倒安心了不少。

他们可能会打我，我不知能不能扛得住。

声音熄灭了。我终于如愿蹲下，抱住膝盖，闭上睛固执地想要睡去。我似乎真睡着了，没有任何人来打扰我，甚至忘了刚刚发生在镜里的惨剧，如此心安理得。

“你考虑好了吗？”下的大地叫醒了我。[28]

“我知他藏在什么地方。他就藏在墓地里。在一个墓里或者在掘墓人的小屋里。”[29]我几乎是在呓语，但又觉得自己的脑无比清醒，只想说这句台词。

“我们到墓地去。”[30]

我听到镜墙无力地朝后倒下了，大地也在搐，脱离了它本。睁开睛时，我发现自己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空间里，是蓝天白云，脚下是黄土地，虽然外界还是黑暗一片，但的和脚踩的不多的东西都跟真的一样。

我看到涛涛朝我走来了。

“走运的伙计，我真没想到还能看见你活着。”[31]

“他们判了我死刑，后来他们又改了主意，我搞不清楚是为什么。”[32]

“他们在两钟时逮捕了我。”[33]

“为什么抓你？”[34]

“我不知，他们要把所有跟他们想法不同的人全抓起来。”[35]

他又低声地说：

“他们抓到了保尔。”[36]

什么？

“今天早晨。他了件蠢事。他在5号离开了表的家，因为他俩发生了争吵。愿意藏他的人倒是不少，但他不愿意麻烦任何人。他说，我本想躲到哥哥那里去，但既然他已被捕，我就躲到墓地里。”[37]

为什么？不，他在墓地里，没错，他确实在那里。一切都是真的，无论是枪决还是审讯。米乐和叶芮不在了，他们走之前我一句话都没跟他们说。而我刚刚说了实话，害了弦弦，又一次。我周围的一切都旋转起来，我恢复觉时，发现自己坐在地上，我大笑不止，笑得睛里充满了泪。[38]是的，我正在这么着，听到一声响，涛涛已消失在面前，而这个明亮的空间被合上了：六面镜机关似地飞转来，密地贴合着，把我罩在了这个近似棺材的立方容中。这一次，每面镜里的影像都完全一致：是那个两年前的我，不对，不一定是我。那很可能是弦弦，我们俩长得几乎就一模一样，我记不清自己两年前的模样了，也记不清他的，就看到镜里的人在哭，一只睛的是泪，另一只睛的是血……

“柯柯，柯柯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