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着我。

走向我。

没理由地在这世界里死，

没理由地在夜里笑，

谁此刻在这夜里的某地笑，

没理由地在这世界上哭，

我晃到了学校西面，那片教学楼是音乐、术、劳技、计算机等课程专用的，晚上一片漆黑，没有人会来。大楼的背面有棵硕大的枫杨树，它的年龄远远超过这片新修起的校区。不知它是被移过来的还是一直在这。树木真奇怪。我抚摸着树。它好像没有生命，因为我们难以见证树木被砍伐以外的死亡。可它是活的，和我们人一样，都是活的，呼着同样的空气。一棵树能活多久？十年，几十年，甚至几个世纪。它比我们这些能自由自在抚摸它枝的人能存在更久的时间。而那枚绿的队徽，和树木夏日的树叶一样富于生命的绿队徽，它被我看到，在一张由数据构成的照片上，在一个颤抖的手机屏幕前。它居然也是真的，缀满了向我闻不见的咸腥泥土，那是与中国相隔了千山万的哥比亚的泥土，但也是真实的泥土。一位记者在事故现场拍下了它，以告诉我们空中的那次坠落并不是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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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此刻在这世界的某地走，

看着我。[1]

我哭了，没声、没理由地哭。或许是想到了这首前几天看到的诗，或许是闻到了哥比亚松的泥土，或许是三个月前那个平淡无奇的夜晚，我曾偶然看到过这个俱乐绿的队徽。也许都不是，仅仅是目睹了生命骤然迸裂后的余烬，人是会死的。

他活着，在救援队赶到现场时。他的妻很快便在电话里听到了他报的平安。然而他还是去世了。伤势过重，达尼洛没能成为第七个幸存者。不知他的妻将怎么面对这从天堂到地狱的瞬间转换，刚刚还听到了顽的生命从咙里发颤动，片刻那声音便湮灭在了远方。那双手不能再保卫球队的大门了，也不能再抚摸孩的了。

我在看完报后颤抖了，大而沉的恐惧淹没了我。达尼洛是一位优秀的守门员。他在南杯的淘汰赛中发挥，曾于十六的球大战中扑四个球，帮助球队力克敌晋级八。就在五天前，球队凭借他的彩扑救得以决赛。然而他们在更衣室里庆祝晋级决赛时，决不会想到追逐梦想的航班将永远无法如约将他们送到决战的舞台。梦想仍在天空中轻盈地飞翔，生命已然沉重地落下，发一声遥远的闷响。我没有办法不去设想，倘若达尼洛在五天前没有扑对手的门，那沙佩科恩斯的更衣室一定是充满了失望与泪的。然而他们就不

谁此刻在这世界的某地死，

谁此刻在这世界的某地哭，

活下来三个人。是吗？可那些西人关你什么事？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死人的。又不跟你沾亲带故，你难过什么？自作多情什么？

没理由地在这世界上走，

在哭我。

我在手机的浏览里输了几个尚且记得的字。网络把一首我还没忘记的诗还给我：

可是……我就是很难过。我不是偷懒，我没有偷懒，我会好好学习的，但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就一会。可以吗？

手机提示我群里有新消息了，是没在上自习的几位同学和老师，他们发了祈祷或蜡烛的表情，或者是“愿逝者安息，生者”之类的话。我也发了。黄学好过分，他又发了一条链接。他明明知大家都会开看的。又是一条新闻，是关于沙佩科恩斯的守门员科斯?达尼洛的报。他刚加盟俱乐时，球队还在乙级联赛。他伴随着球队一路升级、闯洲际赛事，尽沙佩科恩斯不是一个有钱又有许多冠军的球队，他仍和队友们兢兢业业、踏踏实实地踢好每一场比赛。他梦想过去更大的俱乐，踢平更的比赛，但他也喜沙佩科城，觉得现实同样幸福。那不是一座大城市，但温亲切，球迷们情而又尊重球员，他们一家人生活得很愉快。有一张照片，他着球衣，站在球门前，用父亲的手掌抚摸他两岁的孩，孩穿着和他一样的球衣，张开双臂，如飞翔的鸟。如果有球迷在场，他们一定会为这对绿茵场上的父献上掌声的。达尼洛仿佛是个和我们一样普普通通的人，在赛场外喜安静，更多时候是呆在家里看书、思考、听音乐、陪伴家人。他也不排斥外，遇到了球迷，会很和善地签名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