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踏上那架开往渊的飞机，他们每个人都能活下来，把被淘汰的失望抛之脑后，于新的赛季重新追逐梦想。他们或许有人能拿到几个冠军，或许有人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个平凡的球员，得不到全世界球迷的关注，但都能活够自己应得的岁月，在家人的陪伴中安详离世。但再也不可能了。他们竭尽了全的努力，达尼洛在半决赛上表现了最好的自己，沙佩科恩斯获得了胜利，却发现命运埋藏在喜悦背后的奖励竟是一声黑的呜咽。如果他们不那么努力地追逐梦想，他们还会在大地上长久地生活，和我一样地生活。

这世界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人怎么会说死就死呢？他消失了，不见了，再也没有了，像从没存在过一样。这不可能。可事实就是如此。我背靠着的这棵枝繁叶茂的枫杨树，它也会在某个时刻消失，尽那个时刻里或许已不存在我这么一个人了。

“你还好吗？”

当然不好了，被这一声突如其来地问候吓得半死。在一片漆黑的教学楼背后，毫无预兆地现了另一个人。要不是知一中的新校区修好也不过短短几年，我兴许真会以为自己碰到鬼了。我怕鬼，我知这世上没鬼，我还是怕。

还好我能看清她的脸。

“是你呀。你没去上晚自习吗？”

“我还要问你呢。”梅梅走到了我面前，我忙用袖糊了一把睛。

“怎么？你是纪律委员吗？来抓逃课的？” [page]

“不是。倒是你，又想逃啦？”她的语气有一丝俏，反倒让我有了一安全。

“我才没想逃呢。”

“好吧，那是我搞错了。不过，你还好吗？”

“还好，活着呢，能不好吗？”这是诚恳的回答。

“你好像有害怕。我不是鬼哦。”

“我哪里怕了？就算有鬼我也不怕好吗？”

“是吗？那你怎么不低看看，万一我没有影呢？”

我还真本能地低查了。低的瞬间我就知我输了。她说得没错。

“明明就很怕鬼，还不承认。”

“我哪有！”被戳中弱的我更不服气了，提了嗓门想掩盖过去。

“但是，你这么怕鬼，大晚上还敢一个人呆在这。遇到什么事了吗？”她温和的疑问很快浇灭了我的不满。我咬着嘴，看似有些不甘心地了。

“你愿意说的话，我会愿意听的。”

这是鼓励和引诱。我向来都不愿把自己的事跟任何人说，包括米乐。要不是把弦弦的事告诉了他，兴许他这辈都不知我有过一个弟弟。不，他应该会知，毕竟他仍将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会把他带回家，两个人钻一个被窝，和中秋节那次一样。但他听到的故事版本会和刘老师相同，我的弟弟在西班牙——也有可能是法国或者意大利，得看我那天想到的是哪个国家了。他被国外的球队看中了，边踢球边读书。我很想他。他从不给我打电话。但梅梅和米乐不同。她和我的生活缺少联系。即便她在文学社，我也从未听提过她，也不知她在哪个班，甚至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清楚。除了那份有《红与黑》和《老》的笔记，我们没有任何集。而那份笔记也被米乐收走了，至今没还给我。

我应该不会影响到她的生活吧。我们俩就像偶然遇到的人，经过了彼此，很快就匆匆消失在人海。也许，我是说也许，我是可以跟她说说话的。但愿别有老师路过这里，不然她一定会被当成我女朋友的，而我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有。要是因为本不存在的“男女往过密”被通报批评了，我会想一撞死的。（当然，真发生了倒也不会就一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