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浊的泥淖，丑恶和肮脏的陈列馆。窟、赌局鳞次栉比，繁嚣的市声中充满着人和金钱的蛊惑。

院的姑娘们都来了，吃着零在行闲逛，和摆摊。

店铺的伙计打情骂俏，又不时地对路人抱着媚，但并不拉客去招徕生意。她们大都是属中、上层“书寓”里的，算是官方承认的专业经营者，与暗娼游有明显区别。

街拥挤、杂，像铺开一匹彩斑驳却又散溢霉腐气息的布。烟摊上陈列各香烟：“老刀牌”、“丁字牌”、“球牌”。

“黄金龙”及下等的“大婴”、“小”牌。每盒十支，里面附有画片，随烟奉送。上面无非描画些历史故事中的人。东方鸿飞买两盒上等的“白金龙”香烟，随手递给叶梦幽一盒。他抻内里的画片，竟是一张绣的底样，上面写着“小姑鞋嫂有样”。他随手扔在地上，上被专集存“洋烟画”的儿童拣了去。

在货声盈耳的西街，东方鸿飞很是心烦，真想把这里变成鸟声啁啾，泉溪淙淙的山野。

“看年咧！批八字！”瞽目卜者着横笛，虽音量不大，但敲起“报君知”

的小铜锣。叶梦幽说：“看看吧，早着哩。”便钻人群中。瞎正把一在用黄裱纸剪的纸人上，然后用刀去劈，纸人立刻浸血迹。众人一片惊叹。“哗啦”

一声，落下十数枚铜钱，随之发几声清脆的笑。东方鸿飞去看占卜人，只瞅着个背影，姿婀娜，片刻不见了。

“那姑娘不错，我看正脸啦。”叶梦幽一看透东方鸿飞的心思，又笑着说，“好大方，铜钱像泼了来。手磕摇板，算卦骗人。瞎里藏黑矾，沾上黄裱纸即呈红。摇‘六爻’、摆‘奇门’、算‘梅数’、‘易经卦’和‘灵鸟儿叼答’咱都会，也许迟早要这个。世上总有骗人者，那是因为有人愿意被骗。”

东方鸿飞刚又说什么，便被一阵大咙的吆喝声堵回去。“戗面馒——约斤馒！”满山东腔。推车大汉的声音未落，便有尖细的音调接替：“酥儿的铁蚕豆！凉炒豆！”

“百叶儿来！羊肚儿！”这是卖生羊肚的：“熏儿，豆腐丝儿来哟！”这是卖盐煮豆腐丝的：“炒肝香烂哪！”这是卖煮猪的：“老豆腐开锅！”

“小米面火烧！”

“米粥喂……”

“杏儿茶欧！”

……东方鸿飞的耳都麻木了。这些都是担挑串巷的货声，可都聚到西街来了。

“东方兄，去北街遛遛吧！”

“不去啦！”他摇着。

“那比北京的天桥还闹。”叶梦幽唱起来，“红不溜丢一个白不溜丢！白不溜丢一个黄不溜丢！黄不溜丢一个不溜丢……”

“贫俗可厌。这是什么？”

“白活了，这是卖手巾的。我常买了送给姑娘们，上面签字儿。”叶梦幽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