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衍终究是徒有外表，而绝无人格力量的文人，为了苟且求生，一方面推卸自己的责任，说自己不过是个大玩家，不问政治；一方面无耻地向那

“宁馨儿”的下场（4）

我们可以为他设想，若是摇麈尾，尚清谈，好黄老，崇虚无，作一位名士班，贵族领袖，情场魁首，风太岁，在洛城里，他应该是天字第一号快活之人。

现在，大玩家攀登到权力的峰，得到了一切，但是，他生命也到了终。因为，他的对手，不是别人，而是在北疆边外崛起的游牧落首领石勒，这位一直觊觎中原的匈后代，乘虚而，追着抛开洛南逃的晋军主力不放，而王衍，恰巧是这支队的总司令。当石勒还是十四岁的落小卒时，大概在洛上东门，摆过地摊，贩过羊，那亢的叫卖之声，曾经引了路过那儿的王衍，算是有过一面之。现在，王衍统率的队到达河南郫城，却落石勒大骑兵的包围之下，不经一战，全军溃败，从前的大老爷，现在的阶下囚，而过去的小盲，却是能决定他生死的阎罗王。

所以，此公可是大错而特错了。

于是，八王之以后，死的死了，亡的亡了，他一步步从尚书仆，领吏，拜尚书令，到司空，司徒，成了“居宰辅之重”的政界一把手，又从都督征讨诸军事，持节，假黄钺，以太尉为太傅军司，成了“众共推为元帅”的军界一把手，这位空手竟混到亦文亦武，亦政亦军的领袖地步，他自己也觉得有犯，尤其司越病死以后，他手里的白玉柄麈尾，也耍得不那么利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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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文，就老老实实爬格，为官，就兢兢业业等因奉此，为车夫，就规规矩矩遵守通规则，为小萝卜，就永远看着上司的行事。王衍，奢谈黄老，天坠，是他的项，当官吏，率兵打仗，是他的肋。黄老这一，练练嘴是可以的，指着治国平天下，就非坏事不可。

后来，我也悟过来了，凡文人，一旦不文，或不好文，就只有染指权力一途。因为当这个长，当那个长，是无师自通的行业，用不着什么正经学问。老实说，除了未庄的阿q先生，谁不会将圈画得很圆？但是，历史的教训告诉我们，权力对文人来说，永远是一杯鸩酒，是绝对饮不得的。

这一次见面，有稽，如同苏联电影《列宁在十月》，那位红军战士，了冬，看见骑着大的沙皇将军，来不及举手敬礼一样，石勒认俘虏队里的王衍，想起当年上东门摆摊的经历，不觉自惭形秽，竟连忙趋前致意，“勒呼王公，与之相见。”“勒甚悦之，与语移日。”

“宁馨儿”就倒霉在不识数上面了。这个王衍，据《晋书》：“泰始八年（272），故尚书卢钦举（衍）为辽东太守，不就。”因为知自己吃几碗饭，那时还算是有清醒。后来，就一直浮沉官场，虽然也有两次辞官之举，永康元年（300），“赵王篡位，衍狂斫婢以自兔。”次年，“齐王冏有匡复之功，而专权自恣，衍以病去官。”实际上，人去心留，并未完全政治漩涡，知识分待价而沽的心态，加之人捧自抬，相信自己果然是既宁且馨的超重量级人，就更下不了狠心与权力场彻底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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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能什么，不能什么，最好什么，最好不什么，是要有最起码的自知之明。最好在磅秤上约约自己，重多少，净重多少，去以后，减去蚀耗，知几斤几两的实数，在哪个量级，多大事情，这才心里有数。

人，他是个不甘寂寞，不易满足的大玩家，玩名士，玩麈尾，玩清谈，玩黄老的同时，他一刻也不闲地玩乌纱，玩权术，玩政治，玩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