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意与忘形（3）

这两位政治家的幸与不幸，也就在这里分晓了。

苻得王猛，自比刘备得诸葛亮。“岁中五迁，权倾内外，宗戚旧臣，皆害其。尚书仇腾，长吏席宝，数谮毁之。（苻）大怒，黜腾、宝，尔后上下咸服，莫有敢言”。然后，“迁尚书令，太太傅加散骑常侍，猛频表累让，竟不许。又转司徒，录尚书事，余如故，猛辞以无功不拜”。于是，“军还，以功封清河郡侯，赐以妾五人，上女十二人，中三十八人，百匹，车十乘，猛上书固辞不受”。在政绩上，王猛“宰政公平，放尸素，幽滞，显贤才，外修兵革，内崇儒学，劝课农桑，教以廉耻，无罪而不刑，无才而不任，庶绩咸熙，百揆时叙”。一直到他病重的最后时刻，“亲临省病，问以后事。猛曰：‘晋虽僻陋，吴越乃正朔相承。臣没之后，愿不以晋为图，鲜卑羌虏，我之仇也，宜渐除之。’”终其一生，以文明来遏制野蛮，给自己画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拓跋焘对于崔浩的遇，不亚于苻对于王猛，但崔不像王那样拒谢，而坦然受之。魏帝曾“引（崔）浩卧内，加侍中特抚军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以赏谋谟之功。世祖从容谓浩曰：‘卿才智渊博，事朕祖考，忠著三世，朕故延卿自近，其思尽规谏，匡予弼予，勿有隐怀。朕虽当时迁怒，若或不用，久可不思卿言也。’”信任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又召新降车渠帅数百人，赐酒于前，世祖指浩而示之曰：‘汝曹视此人细纤懦弱，手不能弯弓持矛，其中所藏，乃逾于甲兵。朕始时虽有征讨之志，而虑不自决，前后克捷，皆此人导吾，令至此也。’”

一个人不怕得意，就怕得意以后的忘形。崔浩“自恃才略及魏主所任，专制朝政。尝荐五州之士数十人，皆起家为郡守”。哪怕太晃很不满意，他“固争而遣之”，别人替他担忧：“崔公其不免乎？苟遂其非而校胜于上，将何以堪之？”果然，太晃即位，“左右忌浩正直，共排毁之。世祖虽知其能，不免众议，浩以公归第。”

任何一个统治者，都是一个利益集团的总代表。在他认为需要的时候，可以容纳非本集团的人，予以重任，甚至压制本集团的反抗，使其为自己效力。但是，这个被使用的人，忘记了是吃几碗饭的，得意加之忘形，严重犯了这个利益集团，还不知利害的话，那就该死到临了。

《晋书？阮籍传》：“（籍）嗜酒能啸，善弹琴。当其得意，忽忘形骸。”看来，“得意忘形”这一词语，或由此而来。它本是对文人狂狷放浪的形容，并无恶意。不知为什么，后来这四个字就多用作贬义词了。可能文人很像一个太浅的瓶，装不多少得意，经常要溢来，这就是忘乎所以。于是，最初用此词的一些赞赏的意思，便被彻底扬弃。现在，要说一个作家很得意，仅这两个字，还可能带有一中彩；要说谁得意忘形的话，十之###，是被大家所不屑、不齿的小人，或者浅薄之徒了。

仔细分析，这个词有两层意思：得意，是一神状态；而忘形，则是这神状态的外在表现。得意，是自我心理上的满足，哪怕不得意的自以为得意，或别人不着的暗中得意，与外界无碍。但忘形，或手舞足蹈，或情不自禁，或张扬卖，或无耻癫狂，影响到大家，就会遭到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