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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上边有个拴笔的铜钱，当时脑袋里灵光一闪，何不照铜钱的模样，画上几张《九九消寒图》，拿去南门兴许可以卖几个钱。于是将笔蘸饱了墨，铺开一张纸，先画九行来，一行中再打九个格，照铜钱的样在格中描画九个轱辘线，对应从九到九的九九八十一天。下边写上消寒歌诀：“冬至一生，滴冻成冰，上黑是天雨，下黑是天晴空，心黑天寒冷冻，心白气升腾，满黑纷纷飞雪，左起雾右刮风。”

您还别说，真有不少人买，一会儿就卖完了，买了儿粮，一大家人吃了顿饱饭。转天又画了不少，也卖完了。他还兴，心说：凭我的本事，什么都能挣钱。他为了多挣几个钱，一宿没合画了二百来张，寻思转天卖完了包顿饺，一早跑到南门，往那儿一站又开始唱消寒歌诀。可也奇了怪了，吆喝到天黑一张也没卖去，一打听才知，敢情有人把他这玩意儿拿回去，直接油印了，那多快啊！拿蘸上油墨，“咔嚓”一下就是一张，一晚上能印几千张来，可比他拿手画快多了。人家卖一个大儿十张，谁还来买他一个大儿一张的？这条财路又断了，还得另想辙，后来总算想个，摆摊儿算卦的同时还说书。

两到三位说书先生能撑一个书馆，据能耐大小分好了时间段儿，最有能耐的下午说。听书得有闲工夫，所以闲人居多，下半晌最挣钱，能耐略逊的晚上说，行话这叫“说灯晚儿”，因为好多人家舍不得灯，天一黑就钻被窝睡觉了，听书的人就比下半晌少；再不济的说早儿，从晌午开始说，这是刚徒的，主要为了练能耐，不怕没人听，挣几个是几个。

打书居多，连批带讲，上还带动作，说到兴起之就亮把式。

俗话说“师父领门，修行在个人”，既然想这一行，全凭机灵劲儿，耳朵总得支棱着，非得有这个悟，祖师爷才能赏你这饭吃。当小徒弟的天天跟着师父上买卖，端茶、倒、拎大褂儿伺候好了，师父在台上说，小徒弟在下边听，听会了记住了，变成自己的玩意儿，以后才有饭吃

师父教的时候不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你，给你本书说回家背去吧，背得了你就师了，可没有那么教的。传授的大多是活儿，比如文官怎么说、武将怎么说、大姑娘小媳妇儿怎么说、两军阵前招换式怎么说，行话这叫“赞儿”。把赞儿背熟了再教教上的刀枪架势怎么比画，什么叫“张飞蹁”，哪个叫“苏秦背剑”，多教给你这些东西，其余的全靠耳听心记。

天津卫的老百姓愿意听评书，就有这个瘾。旧时听评书的地方极多，大大小小规模不一，走到哪儿都有说书的。档次最的是茶馆、书场、曲艺园。台上说书，台下有桌椅板凳，摆上茶壶、茶碗、瓜、生，听书的坐在台下舒舒服服，伙计肩膀上搭条白巾跑前跑后地伺候着，端茶续收拾桌。说书先生在台上长袍褂、正襟危坐有气派，说的都是《东汉》《三国》之类的才书，讲古比今、台教化。

除了这些带的地方，在天津卫另有一批撂地说野书的，有的也摆个小桌，醒木、扇、手绢一样不少；有的什么都不用，光板儿一人利利索索，凭一张嘴往那儿一站就开书。这其中藏龙卧虎净是人。因为说野书的都在路边，专拣那闹的地方，行人你来我往似，过来了也是围成一圈站着听，说的不好人家扭就走，半天白费劲儿挣不来钱，所以说的内容必须得抓人，能让人听一耳朵就站住了，有天一样大火一样急的事也不开。可见吃开饭这一行，好了非常不容易，先不提说的平如何，脸不厚都不成。长街之上人来人往谁也不认识谁，全是遛街逛景的闲人，你在这儿撂地开书，上来几句话就得把人勾住了，有几位站住了往你这儿一看，面矮张不开嘴，那还怎么吃这碗饭？以往的老先生都说，这个行当，绝不能是一般人，非得是“状元才，英雄胆，城墙厚的一张脸”，差一样都不行。也不是嘴好肯下功夫就能说书，那不是背台本，一个字儿不落全记住了，再原样说来就行，主要还得看脑。

以前不比现在，穷人最怕三九天，穷家破业没钱买炭取，上也没棉衣，数九隆冬歌诀填画消寒图，是为了有个盼，全画完了也就开了。崔老一连气儿画了二十来张，拿到南门，嘴里一边唱消寒歌诀，一边卖《九九消寒图》，一个大儿一张。

档次低一等的小书馆就没那么讲究了，只有这么一间屋，再次的就是一个棚，四周拿帷幔圈起来，坐二三十位就满了。说书的没有台案，一张小桌罩一块红绒布，听书的也没有桌，放几条长板凳，听众挤挤坐在下边，能有那么三五排人，烟的嗑瓜的随便地上扔。说的内容以《三侠五义》《三侠剑》一类的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