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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要了铁的短儿，虽说是个孝，奈何家徒四，买棺材都是邻居凑的，哪还有钱啊？但凡有吃的也留不到现在，五尺多的汉，到这时候一个大儿拿不来，恨不能在墙上一撞死，这真叫“有钱男汉，没钱汉难”。只好拉着洋车去，看能不能碰碰运气拉趟活儿，哪怕挣一钱给老儿买俩烧饼也好。不过外大雨滂沱，天儿也太早，跑好几条街别说人，连条狗都没见着。铁心里难过，脑里边也，不知不觉到了城西。这边本来就比较荒凉，这时候更没有人，急得铁蹲在房檐底下直掉泪。

回一薄棺材。说好听了是“薄棺材”，其实只是几块破木板好歹一钉。老爷辛苦一辈，光吃苦了，一天福也没享过，临走不能拿草席裹着，那埋到坟地里等于是喂野狗，有这么薄棺材殓起来，不至于暴尸荒野，大伙儿也都安心了。这叫穷帮穷、富帮富。

铁早蒙了，不蒙又能想什么法，便求崔老给拿个主意。崔老一想，这三伏天又下那么大的雨，一一屋里跟蒸笼一样，人死之后搁不了多久就得发臭，到时候招了苍蝇沤了蛆，谁看了不腌心？于是跟这些老邻居老街坊们凑了一钱。这大杂院儿里住的都是穷苦之人，无多有少，能儿的就儿，有一个是一个，冒着大雨到棺材铺半赊半买，取

崔老又让铁再想办法找钱，穷人家办白事儿只能一切从简，什么过场都不走。这么的天也停不了灵，能有棺材就不错了，不过人死殡之前，起码得有个供奉，哪怕半拉烧饼一个窝也成，否则到了间还是饿死鬼。

铁跑到崔老这屋一敲门，崔老正好在家待着呢。他也没地方去，好几天没摊儿了，一家老小也吃不上饭，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腰带勒在脖上，坐到屋里大瞪小，饿得珠直发蓝。听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这么一说，崔老心里也难受，无奈想帮衬也帮衬不上，便告诉铁：“先别哭，人都免不了生老病死，光着急没用，还得着事儿办。”

穷人家没有钱请大夫，铁只得请土郎中过来看了看。什么叫“土郎中”呢？无非打着幌走街串巷给人看病的江湖郎中。这路人大多是骗吃骗喝的庸才，没什么真本事，可有一好——胆大，能治不能治的都敢给瞧，在他嘴里没有看不了的病，万一治好了能挣下钱来，治不好也自有一江湖话说，至少可以混上一顿吃喝。可铁找来的这位土郎中，门一摸那老儿都快没脉了，不了多会儿，想骗钱也骗不来，告诉铁甭费劲儿了，这个人上就没，赶准备后事。趁胳膊儿还没僵，该换衣服换衣服，该买棺材买棺材，别等到蹬了再抓瞎。铁一听爹不行了，泪“哗哗”往下，一方面是心疼他爹，再一方面是真没钱给老儿置办装裹棺材。但是人死了也不能扔到大路上，当时慌了手脚。他也没个主意，实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找邻居崔老商量。周周围围住的全是穷老百姓，也就崔老见过世面，又认识几个字，懂的事儿多，主意也多，两家当了这么久的邻居，如今只能找他了。

那学生一听这情况，心里十分同情，但学生是不坐这车的。您看拉洋车的什么时候拉过穿学生服的人，他上也没带钱。可看着铁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戳在这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连着雨一个劲儿往下，着实的可怜，实在不忍心扬长而去。正好手上有一包心是给家里老人带的，就直接给了铁，说：“别的忙我帮不上，你把这个捎回去吧，算是我一心意。”

一还是拿条扁担续上的，成天拉着车满城傻跑就是不上座儿，车份儿钱都费劲儿，更别说挣钱了。家里老爹老娘都上了年岁，就指着他一个人挣钱吃饭，穷得不像样。本来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这次又赶上连雨天，不了车就没饭吃，铁的老爹得了重病卧床不起，气多气少，这人瞅要完。

这时，打对面走过来一个学生。那会儿学生都是洋派，门穿学生服，上学生帽，打着雨伞在街上过。铁一看好容易有个人了，赶抹去泪，上前求那学生：“您行行好坐我这车吧，我爹快不行了，我想凑俩钱给他预备些供奉，让他走在黄泉路上不至于挨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