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上专栏连着一个月开了天窗，关掉电话，任何人都不见，似人间蒸发。夜到树木都陷我才回家，一个人跌跌撞撞上电梯，有时候收到几封信，有时候什么都没，坐在窗前面发呆一夜，天亮睡，从不梦。

舍兽忧郁，因见人间沧桑。故心通达，无羁。

有时候有短暂的眩，或者双目发黑，或者痛，浑汗，有一天，在海豚酒吧，遇见一个圈中熟人，惊叹说：老天，你怎么变

回到永安，我到海豚酒吧中大吃一顿。

人们说到穷途兽，永远把他们和劳改犯，农民工，女联系在一起，作为鄙与下等的象征，关于他们的研究极少，只有只在纯文学杂志发表小说的贫穷小说家会写到他们，但一笔带过，与其说是其本，不如说是作为符号象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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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途兽的名字，有好事者去考证，认为并不是因为他们停留在永安的原因，而是因为他们是古代某一个疯的后代，有成语穷途之哭为证，但这样的市井猜测并无证据，只为传，永远不可能上得了即使是最末的学术刊。

那个地方是永安市民都不愿意去的，甚至大人吓唬小孩都会说，不听话，把你送到七十二中去！——七十二中就是他们执教的劳改学校——于是，最凶悍的小孩也会被吓得哭起来。那里不通公车，顺着唯一一条沿河的机耕走上二十分钟，才能看见七百六十七路车的一个站牌，七六七路半个小时来一回，而且多半不会在这个站停留，因此，看见过穷途兽的人，其实很少。

。

他也笑，他说，当然会，会更好。

穷途兽木讷，生活在永安城的西边，那里有一座永安最为臭名远洋的劳改学校，里面的学生不但杀人越货无恶不作还都是孤儿，穷途兽们就是这所学校的老师。他们来到永安没几年，老的兽还没死去，新的兽也没诞生，但他们来的时候开的那两辆卡车已经被市政府收动博馆了，而人们已经完全忘记了那场暴。这是一群异常沉默的兽，他们的视力极差，胃却很大，在学校里面被学生欺负是常有的事情，但他们似乎没有痛觉，因此并不挣扎，人们说，穷途兽的日过得很苦。

四月我在海豚酒吧中独饮，每天都会喝醉，醉了以后，我就趴在桌睡觉，或者冲到厕所里面安静地呕吐，整个酒吧的人都认识我，但没有人同我讲话，只有酒保敢问我，小虫去了哪里，怎么不来陪你喝酒？

穷途兽从东方来，来的时候，永安正发生一场前所未有的暴，城市被封闭戒严，士兵们实枪荷弹，在大街上行走——而穷途兽们来了，开着大卡车，车牌已经在长途跋涉中破旧不堪，以致没有人知他们发的城市了。他们来到永安，就没办法离开了，从此，住了下来，别人问起，他们就说，自己是穷途兽。

舍兽终亡族，因其亡，人得天地，舍成仁，故名，舍。

酒保说：小虫好久没来了。他的女朋友们都很想他。

关于舍兽之灭绝，说法不一。或曰为人类所屠杀，或曰族中内讧，雌兽想灭绝雄兽取而代之，但又被人类利用。

卷四穷途兽

舍兽生命力顽，且族中会挑选最优秀的雄兽逃，繁衍后代，故万年来，舍兽杀而不绝。

我大笑，我说那她们难不会自己找新男朋友吗。

他们生活的劳改学校在城西了三环的一片说是开发新区不如说是农村的地方，学校外面是一条长年都没有动的河渠，发恶臭，附近的农民开小卖，快要过期的饼和方便面都能卖天价，他们非常能吃，每个月的工资都用来买了这些拙劣的。

我笑，再喝酒。

舍兽是神兽。上古时，雄兽统领天地，雌兽繁衍后代。舍兽造人，人勾结雌兽，屠杀雄兽，割其使其不语，赶他们至山巅。

政府为此开过一次会，请来了穷途兽的代表发言——人们都希望他们慷慨激昂的陈述，但他们却只是扶着自己度近视的镜，一言不发，埋喝茶，们被他们气得够呛，也就让他们自生自灭了。

穷途兽生得矮小，肤发黄，脸发青，面容也并不漂亮，他们发很长，而且因为营养不良又缺乏保养，显得非常蓬松，远远看上去，他们就像发上结的一条条丝瓜，分外可怜。他们都着度近视镜，但看了很多书，又走了很多路，见多识广且过目不忘，讲起话来很有意思。

真的是他。

雄兽们脚耻间有鳍，指甲弯曲且长，雌兽们鼻尖，端微微有一跟白的骨，太好的时候，会发银的光芒，他们睛细长，睫密，没有表情的时候，像在哭，除此以外，和常人无异。

我宁愿相信是他。我宁愿相信，他们没有杀死他。我宁愿相信轻轻说，我们总有一个要活下来———总有神会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