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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阅读(3/6)

清酒一杯月苦啼,规杜鹃血泣。

朴晓德用指甲在墙上画着字。这些汉字是甜儿死后他在某个夜里写下的。谈不上是诗,格律并不工整,平仄更欠考究,只能说是一时心绪。他侧过看病床上的贝壳。污血已被纱布拭去,额碎发剪去几绺,左眉上粘有一块膏药,脸庞浮,侧着。尽如此,脸庞廓仍有凛凛清秀。难怪秦愿要藏之于室,这女人的确称得上不胜收,令人想犯罪。但犯罪也不能这样蹂躏啊。那些披着人的畜生要遭报应的。不幸中的万幸,她的伤势并无生命危险,里的血并非内脏问题,而是被咬破。脱臼的胳膊已接回原。骨折的尾指也缠上绷带。上大片的青紫虽目惊心,还都属于下淤血。帮贝壳疗伤的那个老医生里满是不忍之。不停换绷带拿药的年轻女护士,看朴晓德时,睛里竟动着仇恨。她或许以为这是夫妻生活不和谐导致的家暴力吧。当然,又或许她完全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事,只因朴晓德也是男人,就捎带恨上了。

要不要给秦愿打电话?

朴晓德犹豫着,心里犯起嘀咕。显然,贝壳并不愿意秦愿知这事。但老婆这样大的事,秦愿还被蒙在鼓里。好像也不大妥当。朴晓德从袋里掏手机。手机没电了,已自动关机。贝壳的脸侧在一边,此时似觉到什么,转过来。两个人的神碰到一起。贝壳扭开,幽幽说,“谢谢你。好人。”

朴晓德惭愧了,“不,我应该的。”

人,是不能用好与坏这泾渭分明的标准来划分。黑与白可以成为人的肤却不能用来评价心灵。心灵是灰的,行走在无间,或柔,或,或受理,或被情绪驱动,像多棱的晶,分别折夜与昼的光芒。朴晓德心中暗叹,吴小南和他的女朋友此刻也许正在骂自己的娘。

“你安心歇着。”朴晓德不晓得说什么好,双手叉绞着,目光望向贝壳垂床沿的伤手,以后还有机会听到她弹的那曲《边的阿狄丽雅》么?这是一只修长纤细的手,看得女主人平日里的生活状态,没过多少家务,指甲修剪得甚是整齐。手背上隐约爬着几条细细蓝蓝的脉,透着丝丝凉意。“谢谢你。”贝壳没再说什么,睫被几缕看不见的雾打茸茸的,微颤。朴晓德痴痴愣愣地瞅着,涌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他实在没有勇气说自己是秦愿的同事,又是否要打电话叫秦愿来。他咳嗽声,又咳了声,目光瞟向窗外。昨晚没睡好,被何仁折腾了一宵,今晚也甭想睡了,真是屋漏偏逢雨。

“你叫什么名字?”贝壳望着雪白的墙轻轻说

她从酒吧来,准备回单公寓。秦愿并不知这所公寓的存在。房一直空着,没租人。有时闷了,开心了,或难过了,贝壳就上去坐坐,摸摸这,摸摸那,站在窗前眺望四周雨后笋般冒起来的建筑。隔三差五,贝壳还会来打扫卫生,细心去家俱上的灰尘,尤其是那架雅哈的钢琴,总是得锃亮。完,弹上几首曲,《蓝的多瑙河》、《致丽丝》等,弹得最多的还是《边的阿狄丽雅》。这公寓是贝壳生活的另一个世界。只有一个男人走过,他也是这个世界的搭建者。四面八方都是镜,菱形的,方形的,椭圆的,矩状的,有整堵墙大的,有火柴盒般小的,就连卧室的檫木地板上也嵌有块直径一米的圆镜。

她迷恋镜,迷恋屋里每一块镜的每个细节。这些镜皆有生命,有血,有,有喜怒哀乐,有悲离合。她毫不犹豫地确信这。她曾不小心摔坏搁梳妆台上的一面有卡通心形图案的镜,当时就听见它的哭泣声。她心痛坏了,赶找胶想粘起它,但它碎得实在厉害,粉碎骨。她粘了好半天,还划破了手指,她还是不能把这些碎片粘回一起。她跑商场去买,跑了几天,跑遍大小商场,最后不死心,又去了批发市场,还是未能买到一个相同模样的。她很难过,其实她心里知,就算买到了,她还是不会开心。那毕竟不是他带回来的。而屋里所有的镜都是他和她一起布置。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镜的边框褪了,斑驳了,镜面却依然清洁,就像他注视她时柔和的目光,永远也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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