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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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的诘问，让我一步想到究竟该一棵什么树？

熹微

描绘

在“文化大革命”前的某抗战题材的老电影里，有角大王之称的赵岳扮演一个贪婪的老地主，他在某个早晨来到自己的土地上，看到昨天还是金光灿烂的丰收麦田一夜间被八路军组织的农民收割已尽，他站在田埂上对着空的庄稼地，声嘶力竭地叫着：“麦！我的麦！”

我喜尚也喜他笔下的苹果。尚对女模特儿的指责可以说蛮横无理，但却让我思忖“来生该什么”的终极问题。

凡·

那是我们久违了的北方原野，老远老远就闻到了那麦苗的香气，所有青碧的回忆都渗透了北方麦田所特有的令人迷醉的气息。

沿着纵横错的田埂走向麦田，田埂旁是浅浅的沟，汩汩淌的清渠缓缓涌向一块块整齐的麦地，柔的青草在沟中悠悠地舞动。麦刚刚秀穗，田野上笼罩着青纱般的雾气。小麦地低语，宛如一群群窈窕的少女，亭亭玉立，灵灵、喜盈盈地眺望着辽阔北方旷野上气宇轩昂的白杨林带。经过枯燥而寒冷的冬季，随着麦苗的返青，一望无际的北方大平原，便如一卷慢慢展启的画，越来越亮丽，越来越立，越来越令人激动不安。置在麦田中，看小麦万顷碧波般将青葱的涟漪推向遥远，成群成群的鸟儿在田野上啼叫着飞去飞来，庄稼汉愁苦的眉宇间开始贮满期待。我们可以从他们土地般淳朴的表情里读所有关于庄稼的消息。若是一场新雨过后，原野便鲜亮如列维坦笔下的风景画，我们忍不住去摸麦，手在纤细的麦芒撩拨下麻酥酥的，有心难当的快。空气里飘满粮的香气，微醺的陶醉漫溢着，来自土地的情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是不是可以一棵苹果树呢？那么朴素又那么妖娆，光中喜地开，夏日里烈地结果，喜和烈都在内心，而表面永远是沉静而稳重的样。

在这个窒闷发霉的南方梅雨时节，在国际商业大厦门前五彩斑斓的广告轰炸下，我怀着初恋般的痴情，思念起北方的麦田。

一个老人在果园的树下打盹，他的旁满地是青青红红的苹果。在熹微的光下，老人微微睁开睛，他看到年轻时不同阶段的自己，学生、园丁、邮差、老板……无数不同的形象纠结着风一样掠过：他在铁条编制的篱笆前，看青的少女骑车而过，丰的大和超短的内让他浮想联翩，铁条划破了他的脸颊；他时而舟在湖上，时而浮游在面，时而跑动在林间，时而酣睡在女人的前……一个老人在苹果树下，似乎是一个人，又是所有的人；树上的一枚红苹果掉下，打在他的上；手里的闹钟吵醒了梦中的自己，十分钟，生命的一瞬间，却是一个既长久又短暂的诱惑。

这个细节让所有的观众开怀大笑，赵岳五官挪位的表情和痛心疾首的绝望呐喊让人过目难忘。很多很多年过去了，那电影的名称和抗日英雄的故事我都忘得一二净，惟有赵岳的绝望还留在记忆的。

尚没有说一只香蕉，也没有说一只桃或一串，因为他苹果，也最喜画苹果。我曾反复看尚的画册，他的静画总能让我们读人间的烟火气象，他画的苹果与真的苹果差距很大，不讲究透视和立，有些甚至就像是涂了彩的土豆。但那介乎于真实与幻觉之间的果实，竟是十分诱人，是真实的苹果无法比拟的。

这是2002年戛纳电影节的开幕电影《十分钟，年华老去》中的独立短片《瞬间》，曾执导过《被监视的列车》的捷克大导演杰西·米切尔的新作。在这集合了国际十五位名导演的十五短片合集中，我特别喜这《瞬间》。只有音乐、画面以及三行字幕，没有台词，没有刻意的冲突，没有连贯的情节，却诠释了一个人，不，是无数人多彩、单调、激情而平庸的一生。片中多次现苹果，当然，没有一句注解。火红的，青涩的，沉静无声的存在着，一条蛇吐着长长的信，蜿蜒而来。我不知那蛇是否真的现了，是影像的展现还是我的想像呢？也许是也许不是，总之，此时此刻，我忽然有些迷茫。就想，也许，苹果确实是不需解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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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你看苹果从来都是静静的，你难不能一只苹果吗？！

我曾无数次地想过，如果有来生，该选择个什么。人是太艰难了，有无穷无尽的烦恼和丑恶的尔谀我诈，我最愿意的是一棵长在山里的树。

苹果树是我心中来生的诱惑。

这天，我经过圳的国际商业大厦，无意间从电视广告里，看到一片青绿的麦田风景，那麦田像绿的绸缎一样光光地晃了一下，就消逝在一个人的大背影里。我不禁愣在那儿，忍不住遥想我们久违了的清明碧透的天地，耳边仿佛响起了赵岳那独特的声音：“麦！我的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