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那时候的孩，傻呀。现在的少壮学者们说起这件事情，心都在血，可我们那时候乐着呢。再见吧，学校。再见吧，脑僵化的父母。儿女们就要远游了，一去不复返。父母呢，那时候也傻，不知这一送就把孩给送地狱里去了。那时候一帮孩，初中一年级的程度，数学才学到二元二次方程，理、化学一窍不通，文学平仅仅能顺溜，肩不能担，手不能提，这不就是废人一个吗？把这样的孩送到农村苦力，那不就是毁你没商量吗？

可我们那时候犯愁的不是这个，是谁跟谁一块儿下去。那时候，其实是自由的，谁跟谁组成集，全凭自愿。就是说，你可以自愿选择同伴，现在的少壮学者，起码还不到能自由选择同事，但我们那时候能。虽然那时候哈耶克的光辉还没开始照耀中国。

我和我们班的几个同学，在即将下乡的前夕，突然陷了大尴尬。那时候班级里有30来人，有10来名不跟本班同学结伴，自己想办法走了。其余的，有10来名老爹是、自己也曾经是班的，组成了一，可以称为“英”吧，也走了。最后剩下10来个，没人要了。

组是秘密行的，组织好了以后，跟工人宣传队和班主任一说，当即就获批准。那时候学校有工宣队，大老也来学校，不过这帮爷们儿还算文明，都着白线手，跟山本五十六似的，很利索。工宣队也替英们保了密。等英们一走，我们这些臭鱼烂虾才知内情，都懵了，敢情造反造了半天，英还是英，白丁还是白丁，革命党人终究是不要阿q的。愤怒、屈辱，笼罩着年轻的心，大伙郁闷了好几天。家长也跟着急——我们的孩怎么没人要啊？

革命形势却是刻不容缓，1月底之前，各中学所有的学生都要走完。臭鱼烂虾们更绝望了。

这时候，班主任手相助，先联络好了六个男的臭鱼，两个知识分家的，两个工人家的，两个小市民家的。又帮助我们联络好了四个女的烂虾，全是工人家。男女鱼虾们一凑，虽然彼此都不甚满意，但同仇敌忾，不了那么许多了。当场立盟，同生共死，杀奔农村。

那个时候工宣队也是效率，比给加西亚送信的那傻冒儿差不了多少，立下乡去给我们踩。好地方都给先下的集占了，工宣队是真急了，先北上前郭尔罗斯，回来后跟我们直摇，说：“不行，太穷，盐碱地。”然后又跑。两天后，喜讯传来：在东南方向的延边自治州、也就是长白山下，找到了一块宝地。

男臭鱼“小迷糊”最先知的信息。那天我们正在场上，小迷糊跑过来，喜形于，拿笔在手心上写给大家看：“延边敦化县官地公社东甸大队十小队”，大伙像抢橄榄球似地围着看，完了就回去找地图，确定方位。那兴奋，简直就像当年有志青年找到了……行了，不说了。那时候的孩，蠢啊，该哭的时候，都兴的像摸奖摸着宝车一样。

从此，这个“官地”，这个“东甸”，在地图上于郁郁葱葱一脉绿上的圆，就成了我人生的第一个驿站。

我们是1969年1月17日下的乡，在此之前的一个多星期，是我们东甸集臭鱼们极度亢奋的时期。我们有联络站，联络站设就在龚本辉家里。老龚魄健硕，但手脚却不大灵，育上不行，也是个废。他老爹是军医大的教授，这个很微妙，既臭又香，但终究被英们抛弃，跟我们混到一起来了。他气不过，要一番给人看看，自然成了我们一伙的儿。在风情方面，他开化得又比较早，已经谈过两年恋，因此负责跟女生联络的也是他。女虾方面也有个儿，叫关玲，人如其名，漂亮得让人不敢直视。男女鱼虾们在严峻形势下，早已抛弃了封建礼教，多次聚会，挨家串门，以便将来回城探亲好捎东西。又秘密举行会议，商量准备工作，如厚棉衣厚棉被的制、下乡后如何应对农民，集里如何分工等等，思绪绵密老到。现在想来，真不像是少年人。

恋意识自然也在萌动。虽然鱼虾中六男四女，不敷分，而且有两条虾还是恐龙，但不那么许多了，乡下还有的是“小芳”。儿女情长，留待他日。

1月份的长，天寒地冻，我们奔波终日，毫不疲倦。那时候，城里还有大群的乌鸦，暮苍茫时，就在暗红的天际轰轰轰地飞，铺天盖地。我们从火车站附近的老龚家来时，看到这景象，觉得甚为惬意。一个时代就要结束了，一些难以想象的故事就要开始了，这是何等难忘的时刻！老龚是个好男中音，他送我们来，说：“唱个歌吧。”我们在他家的小院中小驻，听他引吭歌《航标兵之歌》，其中的一句，让我们内心顿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