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那天把鞋里絮好兀剌草，别冻烂了脚丫。”

这兀剌草是什么？那年，可是大名鼎鼎。民谣曰：东北有三宝，人参、貂、兀剌草。我们在小学就知，那都是看小说《林海雪原》看的。人参，我们当时都见过，不稀奇。貂，没见过，但想也能想得模样来，几十年后看见二们用它系脖，觉得跟当年想象的也差不多。就是这兀剌草，无从想象，也不知是什么用的。今日始知，是脚用的。

大老张成了我们临时的儿，我们就需要和他尽快熟悉起来。下晌饭后，我们四个就去了他家。

大老张，山东人，四方大脸，目光炯炯，满脸的连胡，剽悍匪气。要在今天，非得迷死一片师。我们早就注意到了他。龚本辉私下里曾说过：“大老张，嘿嘿，这家伙肯定有来历，说不定是国军留下的。”

王亚奎说：“是土匪吧？”

李家轩说：“抢过银行！”

我猜测：“肯定是犯！”

可是，我们全都猜错了。去了大老张家，我们见到了他一家。他老婆是个很普通的农妇，一边吆喝着几个孩，一边给我们卷旱烟。在大老张家的墙上，跟其他农民家一样，有两个专装相片的镜框。我们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了一张老照片。其中一张双人照，一男一女。男的是英俊小生，酷毙。女的是国天香，全盖！照片上写着“兰州医学院留念，1959”。这俩人是谁呀？

“我呀。”大老张说。

我们差儿没惊掉珠，很自然地，又把目光集中到那绝女脸上。那女，二十二三的年纪，风华正茂，顾盼光，丰满的前别着校徽。就我一生中所见的女照片而言，仅有林徽因的风采能与她稍稍相提并论。

“这女的呢？”龚本辉脸上有坏笑。

“是啊，这谁呀？”我们几个起哄。

大老张的表情倒是有儿诧异了，用手一指他那满山东土话的黄脸婆：“就是我老婆呀！”

哇噻！我的老天爷！

！全！我们再注目细看那照片，可不就是大老张两年轻时？然而，形虽依稀相似，神已相差天地。围着照片，我们一片唏嘘叹。暗自想到自己10年后，会不会也像老张这样胡拉楂，亦匪亦农？那一次，是我生平第一次受到“沧桑”这个词的涵义。从此不敢嘲笑潦倒的人，也知了青年华绝非永久。

自然而然地，我们要问：“老张，大学毕业，为啥要到这山沟里来当农民？”

老张嘿嘿一笑：“60、61年，为生活所迫呀。”

难是饿的？城里人还不至于吧？我们都不禁纳闷儿。老龚却偷偷一乐，不再追问了。

大老张显然很喜我们这些城里来的少年。那时节我们活蹦，天真未凿，也许让他想起了往日城里的文明生活。正巧老龚的爸爸也是搞医的，过去单位就在兰州，两人就侃开了皋兰山、黄河鲤，距离一下拉近了许多。

了大老张家，我们心里已经很踏实了。这一趟山，有他罩着，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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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龚冷不丁问大家：“你们说，他两为什么跑到这儿来？”

“为什么？”

“在学校，准把他老婆肚搞大了！咱们赌，要不是这事儿，我改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