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那里听一周课的收获差不多。保罗避开父亲的课，也不在家里谈论学校的事情。他需要脱离自己的家，树立自己的个，他需要自治权和隐私权。别的孩在学校的事家长可能永远都不会知，但他从来没有这样的幸运。从八年级开始，他利用每一个可能的机会住在同学家里，好逃离他认为自己家无不在的、沉闷的家长监。离开了家长探寻的睛，他可以说脏话、烟、喝酒、和姑娘们鬼混、无所顾忌地放松——他可以他自己。他一度认为，他要成为的就是与他父亲完全相反的角。而如今，站在父亲成就的包围中，他没有什么可以展示他可怜的人生。当年无意义的反叛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主意。

相比自己满脸青痘的年轻时代，现在盯着电话的他，已经无法想更多的东西。他得了和当年一样的结论：先拨通电话，到时候就知该说什么了。他的手指划过电话机的拨号盘，重新拨了刚才的号码。

“你好，我是塔姆森，有事请留言。如果是保罗，我去了，不过随时可以打来叫醒我，要不然就早上再打给我。哔哔……”

“嗨，是我。”他说，“我到家了，你那边已经十了吧，打电话是想跟你说晚安。我刚才在想，要是我多说会儿，能不能把你的电话录音带填满，但那明显是不对的。我从机场直接去了医院，然后在那里吃了饭。妈妈今天在医院守夜，所以我一个人在家，有儿吓人呢。下次告诉你我爸的事情吧，总起来说他现在情况还算稳定，而且没有恶化的迹象。确切地说，除了他们还不清楚究竟有多糟糕外，没什么急情况。父亲的时好时坏，医生们还在继续检查。有什么其他情况我再跟你说吧，大家都有些累了。今天和哥哥有次小的角，以后跟你细说。

“无论如何，我还是在不停地说，好让你知我有多蠢之后大笑一番。不过，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多希望你现在跟我在一起啊。我现在在我父亲的书房里，这里曾经是我跟卡尔的卧室。看着父亲满墙的荣誉，我在想，或许我也该努力获得一些奖励才好。或者，等我回去的时候，我可以找个旧式的打印机给自己打些奖状来，挂在工作室里。”

表现还不错，他想。他说得很慢，还可以想象她脸上的笑容。她会说，她喜他逗她开心的方式，这才是重要的。

“我知，我答应过不会说太多以至于用完你的录音带，而且我发誓，我真的不会。不过，我真的希望你现在在家。如果我也在那里，我会从我珍藏的电影里取《卡萨布兰卡》放给你看，因为你说你还没看过。你看电影的时候，我就帮你脚。说实话，坐在现在这个床上幻想你有儿怪。不知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小时候的幻想都是那些少女被跟我上床的场景。比如说，我会幻想我们被困在坍塌的山里，或者船难后落在无人的小岛上，再或者飞机失事后迫降在北极，我义无反顾地解救她们于危难，但她们没有人主动给情。唯一一次有人吻我，不是因为我救了她们的命，而是因为我成了世界上最后一个男人。这样说不会显得太自负吧？无论如何，我们稍后还有机会细聊，而且我真的不喜不停地说以至于用完你的录音带。”

他暂停了一下，慢慢地数到五。

“老天，这里还真冷。你那儿冷吗？我这里特别冷。你那边儿雪下得大吗？真不好意思，我还在不停地说。无论怎么样我都该停下来了，但我还想告诉你——我想你，想跟你说话。说实话，我心里期望着父亲的好起来，这样你们就能见面了。我会很难过，如果你们还没见面，他就……”

他发现说错话了——他打破了一个默认的规则，在他们不言而明的约定里，享受当下没有任何问题，但是谈未来就不对了。就像他妈以前说的“荒唐的用词错误”，他得再一次说驴不对嘴的话了。

“好吧，我现在肯定我刚才不该说那些。别误会，如果你能见我的家人我还是很兴的，但很明显，现在还不太合适。当然，我希望某天我也可以见见你的妈妈和你的家人，但显然我们的关系还没到讨论见对方家人的时候……并不是说因为什么……”

“哔哔……”塔姆森的电话传不合时宜的声音。

“见鬼！”他喊了一声，把话筒摔在基座上。

这一天并不好过，他希望自己第二天的状态会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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