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力气真大，把我的火枪像一树枝似的折断了枪柄。连枪也弯啦。”

“它跑得太快啦，从老远一下就到跟前了——我完全来不及把枪抬起来瞄准；”

你不想要他把折断枪柄的火枪拿来看看，你知他没有，他会说给那长着长

他用自己的手比量着，说那熊的手指有他手指两倍那么长；他是吓坏了，这个老实人。

你和你父亲不一样，你父亲一生和猞猁打，而你似乎更喜熊。你没有继承父亲那熊一样硕大的魄，也许因此你喜熊。你知这些看上去笨拙的兽其实聪颖灵巧，这次你开始以为还是一棕熊。只有熊才这样；你这样认为，那些喊你来的牧民也这样认为。他们是把你当作猎熊人请来的。

碱土，既然是碱土作就不能愉快地生长，所以小片草地是不能养活大群牲畜的。你和父亲一样靠山吃山。草地上最多的是老鼠，老鼠一个挨一个，你掮着枪走过草地，老鼠们一个个缩向你挤眉儿。你从不因此生它们的气，你和它们一样世代在这里繁衍生息，你们自然相安无事。

草地和不长草的碱滩通常给一些弯弯曲曲的涓分割开，谷地因此逐渐丰饶。是洗涤了土里的碱，使碱地逐渐变成草地因而养育了牲畜。你常在两溪之间和野兔遭遇，你的火枪从来都是斜挎在左肩，你只对它们会意地哨。

他是给吓坏啦。你比他更清楚熊和熊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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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时候你逆而上，在黄褐或者青绿的山岗缓慢地踱步。你当然不是陶醉在地的景当中，你是冈底斯山的猎，人，你是山的儿。你不是不知麝香很值钱，可以卖好多钱换好多弹，可是你为什么看着那只漂亮的雄獐在你近疑神疑鬼地走过，你甚至连枪也不碰一下？你的火枪从来都是装满火药和铁霰弹的。你对雄獐肚脐这块珍贵的药材完全不兴趣吗？山坡是一直向上的，看上去覆盖雪的山巅并不算，像就在前面不远。你知那只是由于这里空气稀薄能见度太好的缘故。你是这山的儿，你从来不曾到过这山最，从来没有人到过。那块在光下自得耀的所在远着呢，而且其间充满凶险和神秘，特异的气候和雪崩，还有不可测的冰川裂。你知这些，这是座神山，这是冈底斯主脉上的一座。在这块地球上最也是最大的地上，虽然没有葱茏繁茂的森林草地，却同样生息着更有活力的生。人是其中最聪明的，也有小动和各猛兽。你是猛兽的天敌正如你父亲一样——然而你父亲还是死在他斗了一辈的猞猁的爪下。你从小就记下了你父亲的话，“有棕熊和雪豹，有最凶恶最狡诈的猞猁，那些小家伙们已经够难的了。我们不要再去打扰它们。我们还是来对付棕熊雪豹和猞猁吧。”你因此在接过你父亲的枪成为一个正式猎手之后没打过任何小动，哪怕是人们讨厌的狐狸。对狼你是不客气的，但你更有兴致的是更凶残的熊豹猞猁这些猛兽。那些远在拉萨的贩以及更远的来自尼泊尔、印度的商人都知你，都来到这大山里找神猎手穷布。

“它很瘦，可是力气特别大，手掌也大；”

三百颗火枪弹壳等于一张老棕熊，一个熊胆是一对象牙手镯，四只熊掌换三大把铁霰弹。你腰上那柄镂银鞘藏刀是刚刚咽气的黑白底大尾雪豹。那豹是你平生见过的最大的一个。当它从十几步远的一块石向你迎扑下，你沉住气完全不躲闪，对准它两条前中间的又又白的长扣了扳机。它在空中毙命，在死时也仍然是斗势扑下来，死豹的前爪击伤了你的额，使你脸上留下大块标志勇气的伤疤。那个早讲好价的贩就在村里等你。那把刀实在太漂亮了，你心里说要两豹我也答应。你不知，那贩可以用豹骨去换三把同样的刀，不要说还有豹和豹了。那是像虎一样大的雪豹啊！

“这熊好大，有这么；”

我不说你猎熊的故事，有那么多好作家讲过猎熊的故事。国人福克纳，瑞典人拉格洛孚，还有一写猎熊老人的日本影片。可是村里人，邻村人都不会忘了你是怎样治服了那使百里震慑的山地之王。那是你一生最辉煌的时刻。那张熊你留下了，盖满你石砌的小屋整整一面墙。你不会忘了两个伙伴给它拍成团，你不会忘了二十天追击的疲惫和放松。我说了我不说你猎熊的故事。

“开始我听见群发惊，我心里也突然害怕了。我从地上拿起火枪往四下看。等我看到它已经晚啦，它从老远的地方不知怎么一下就到了我前，我的枪还没抬起来就被它抢去了。我看得清清楚楚，它手指比我手指长这么多；喏，有这么长。”

他是怕别的牧羊牧的伙伴们笑他胆小，他吓坏啦，也难怪他。你比这些牧人更知熊是怎么跑的，追击的时候和被追击的时候。

说话的人用手臂扬起比划着，唯恐不能说清熊的度又翘起脚跟。他是很老实的牧人，他给熊吓坏啦。你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