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的熊扔掉了，你知他准会这么说。然而他返到帐篷里把折断了枪柄弯了枪的火枪拿给你，当时你的确惊愕了，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你是个有经验的猎熊人，你上找到的解释说明你是有经验的。是熊把火枪在石上砸断的。熊最恨火枪。你没有把这解释给他听，你不想使他脸红。并不是每个人都不怕熊的，害怕不是什么过错，是他自己觉得见不得人才编这许多神话的。你知熊，你从心里宽宥了他。

他也讲了那熊奇怪地没有伤害他。

“它不再理会我，转冲群，抓过我最大的一牦的角。那角又又长，那哞叫着用力挣扭着，我心里想它也许会穿那熊的肚。可是我当时几乎吓死啦！它一扭索把扭倒了，它显然动了气。这次它脆拽住的两支角用力掰，它居然把整个掰成两半！白的脑和血掺在一起顺着脖淌下来，一个有小拳那么大的珠也挤来啦，我简直吓死啦，我就一边站着看着。”

你不知他为什么编排这些话讲给人们，这是你认识的牧人里最多话的一个。他看上去很老实，牧人一般都不多话。

“那有六七百斤，我肯定有六七百斤。它拽过两条后往上一搭就背走了，掰成两半的角垂在它后面，血和脑滴滴嗒嗒往下淌，它一也不在乎。

“半个月以后，平措在一个崖下看到那个掰成两半的带角的骨，看到脊骨骨都给断了，骨油也给吃净了。”

你不是他找来的，他讲的也都是前两个月的事。他是作为目击者讲这又瘦又长着长手指的熊。据他说它从不爬行，一直都是直立着行走的，而且奔走起来连看都来不及。他不是唯一的目击者，在这以后两个月里看到这熊的有四个人。

“就是像他说的，那熊跑起来真快，一眨的功夫就到跟前啦，真的真快。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它一下抢过我手里赶羊的就折断啦。它像来时一样一眨就去了；它有那么，直着。一下就不见啦。”

“过去这地方也闹熊，就没看过这么瘦的熊，又瘦又，还长着那么长的手指。开始年青人说，我没信他们。这一辈熊我见多啦，我要不是亲看着说什么也不会信的。那天半夜狗突然叫成一团，我听声音不对，就去了。快七十岁的人我什么也不怕，我知准是又闹熊啦。那天有月亮，熊就在羊栏跟前。透着月亮我看到它伸长指，我就没看过长着长指的熊，就像大手似的，它也看见我来了，它抓起羊就走啦，一也不着急，不像他们说的跑得那么快。它太瘦啦，准饿坏了。”

四

现在要讲另一个故事，关于陆和姚亮的另一个故事。应该明确一下，姚亮并不一定确有其人，因为姚亮不一定在若年内一直跟着陆。但姚亮也不一定不可以来西藏工作啊。

不错，可以假设姚亮也来西藏了，是内地到西藏帮助工作的援藏教师，三年或者五年。就这样说定了。读者已经知陆分在地区委事工作。委隔是经计委大院，陆有时到隔办一杂事，他因此知这院里有个非常漂亮的藏族姑娘。他只知她是这院里的，至于她在哪个科室什么工作他不知也没打听过。我猜他是不好意思，一个小伙没理到一个地方就打听周围的漂亮姑娘。陆三十岁了，他平时胡发糟糟的，其实如果收拾打扮一下他是蛮漂亮的。一米八十几的个……我不在他的相貌上兜圈了，不然读者肯定要认为这是个情故事（理由很明显：先有个漂亮姑娘，然后再说小伙也蛮漂亮，不是么？）。声明不是情故事。

姚亮有时到陆单位来，也发现了她。

“我说那姑娘怎么那么白？是你们委的吗？这么白的藏族姑娘我还是一次看见。你看那双耳环把耳都拉长了，准是翡翠的。听我姥姥说，好的翡翠耳环比金的还贵重，我姥姥说……”随他姥姥说什么吧。

也算有缘份，经计委礼堂演电影，主任给经计委办公室打电话要了几张票，别人都不在，只好由陆去取一趟。正巧那姑娘在办公室。

“主任去了。你有什么事么？”

“是这样，我是委的，隔……”

“我知。你是新来的大学生，你是来取票的。你坐嘛。”

“呵，不了，你们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