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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阅读(5/7)

在膝盖上索索地颤抖。余知这个畜生决不是因为胆怯而颤抖,人世间大概不会有什么事情能让一个杀人逾千的刽手胆怯的了。余知这畜生是因为兴奋而手抖,犹如狼见了而颤抖。他明明目凶光,却吐恭顺谦卑之词,这畜生,虽然是一个鄙不文的刽手,但似乎谙熟了大清官场的全智慧。他藏愚守拙,他擒故纵,他避实就虚,他假装糊涂,他低着说:“大人,小的是个人,只知照上司量定的刑罚活……”袁大人哈哈大笑,笑罢,满面慈祥地说:“赵姥姥,大概是碍着亲家的面,不愿拿绝活吧?”那畜生真是怪到家,他听了袁大人戏言后的恶语,看破了袁大人笑面后的煞相,他从龙椅上下来,跪在地上,说:“小的不敢,小的已经告老还乡,实在不敢抢县里同行的饭碗……”“原来你顾虑这个,”袁大人说,“能者多劳嘛。”那畜生:“既然袁大人这么重小人,小人也就不怕献丑了。”袁大人:“你说吧,把那历朝历代、官府民间曾经使过的刑罚,一一地来,说慢,让翻译翻给洋人听。”那畜生:“小的听俺的师傅说,本朝律令允许施行的刑罚,最惨莫过于凌迟。”袁大人:“这是你的拿手好戏嘛,你在天津办钱雄飞时,用的就是凌迟;凌迟是不错,但还是死得快了——”话到此,袁大人对着余意味长地。夫人,袁大人手通天,耳目众多,不会不知雄飞是余的胞弟。果然,他笑眯眯地盯着余——他的脸上笑容可掬,可那目光好似蝎钩蜂刺——仿佛突然忆起似的问:“密县,听说那行刺本官的钱雄飞是你的堂兄弟?夫人啊,余仿佛焦雷击,冷汗如注,狼狈跪倒,磕如捣蒜。夫人,你丈夫这颗,今天可是遭了大罪了呀!余心一横,想,就如那乡村野语说得。‘该死该活朝上’,索如实来,免得遮掩心虚。余说,启票大人,钱雄飞乃卑职一母同胞,排行第三,因族叔无嗣,将其过继承祧。”袁世凯,说:“果然是龙生九,各个不同。你写给他的那些信本官都看了,到底是两榜士,名臣眷属,写来的家信也是议论风发,字正腔圆哪!他写给你的一封信你却没看——一封绝信,他在信中,把你骂了个狗血淋密县,你是个老实人,也是个聪明人,本官一向认为,老实就是聪明。密县啊,你上那,虽然没长翅膀,可也差飞了!起来吧!”夫人哪,今日这一天,可真是彩纷呈,险象环生,斟酒吧,夫人,你没有理由不让余喝个一醉方休了吧?夫人,咱们只知三弟在天津被凌迟死,但想不到执刑的竟是赵甲这个畜生,果然“不是冤家不聚”啊!袁世凯老谋算,腹剑,为夫落到他的手里,只怕是凶多吉少。喝吧,夫人,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为夫已经豁去了。那畜生的目光,贼溜溜地在余的脖上扫来扫去,他大概开始研究余脖上的关节,琢磨着该从哪里下刀了吧。袁大人不再理余,调过去问赵甲:“凌迟之外,还有啥比较彩的刑罚?”那畜生:“大人,除了凌迟,本朝刑罚中最惨的,莫过于腰斩了。”袁大人问:“你执过这刑吗?”那畜生:‘算是执过一次。”袁大人:“你慢慢说给克罗德总督听。”  

第四章钱丁恨声(二)

那畜生说:“大人,咸丰七年,小的十七岁时,在刑狱押司刽班当‘外甥’,跟着当时的姥姥,小的师傅,打下手当学徒。姥姥活时,小的在旁边伺候着,用心地揣着师傅的一招一式。那天,被判腰斩的是一个皇家银库的库丁。这小大,大嘴张开能去一个拳。大人,这些库丁,都是盗银的专家。他们库时,要脱得一丝不挂,库时自然也是一丝不挂,但就是这样,也挡不住他们盗银。大人,您猜他们把银藏在什么地方?他们把银里。”黄脸翻译问:“何为谷?”袁大人白他一,说:“门!你简短节说!”那畜生:“是,大人,小的简短节说。有清一朝,库银年年亏空,不知冤死了多少库官,但谁也想不到是库丁在捣鬼。行行有行行的规矩,一家有一家的门。那些库丁,虽然工银菲薄,但个个家里都建起豪宅大院,养着妾,他们发家致富,全凭着一条谷。要说那谷也是个地方,去,但库丁们却能尾去一锭五十两的大元宝。原来这些家伙,每日在家里,都用檀香木槌扩。那槌形同驴生,在香油里浸泡多年,紫里透红,光无比,分大、中、小三号,先小,后中,再大,日日扩,夜夜扩,把个谷,扩得宽敞无比,为盗窃库银,准备好了家什。那天,也是该当事,那个大嘴库丁,竟往谷里尾去三锭元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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