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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鲁耶达,你身在何处?在迷离的秋光里,我彳亍金沙江之滨,总感到你就在江那边,因无法过大江而焦虑地诅咒着江流。
让我的灵魂渡过这恶意十足的江水,到彼岸吧。可那里,除了一堆堆某所学校的学生在周末野炊时留下的各种废物,我找不到你。
我知道,你不会和这些人一同出来,你不属于他们。
我知道,你也许也不属于我。啊,我是你的,你不能,不能像落木柔一样,一摇动入夜前的桨橹就开始说谎。
我正欲穿过马路到对面的邮亭去买报纸,看见几个年青小伙子根本不在意前后左右来往的车辆人流,径直朝前走去。车辆果然减慢了速度。可我不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就站在路边,等那些车辆全部过去后,才走过马路。珍惜生命,是对父母的第一个报答,也是对自己最好的回馈。我曾经问过一个人:“你就不怕车辆撞上你?”那人回答道:“怕啥?司机看见我在行走,自然会减速,会让道,红灯亮了,他们也会踩刹车的。”我问:“假如刹车失灵,或者,即使汽车刹住了,但由于路面湿滑,汽车在惯性作用下冲过来了呢?”那人愣了,末了,他说:“有那可能吗?”我笑了笑:“很多变化,就在人们以为的极不可能的十万分之一中产生。”
别指望机器会像人一样,何况人有时比机器还更容易失控。
我又想起了“偶然”这个概念,相对于人生来说,它简直就是一个艰深的命题,偶然比必然更使生命有趣味,有变化,也有无数不测。研究偶然使我们拥有了文学,尤其是小说,要成为小说家,研究偶然是绝对性的工作,因为偶然往往是决定人生走势的绝对性因素。举个例子吧,阿鲁耶达,若不是在江边我在无意中看见你和你的朋友从我身边走过,而之前我是准备从另外一条坡道回学校的,或者,假如那天午后我没有去江边溜达,我就不会认识你,至少不会在那一刻认识你,那我以后的生命轨迹,连同无数对生活的感觉都是大相径庭的。人生的情趣和魅力就在于此。
我曾经在课堂上兴致勃勃地讲解这个命题,但愿那群从传统的教义中、从专科升入本科的、业已不再年轻的人,能明白并把握这个命题。
实际的情形就是,面对偶然,我们获得了理论,而对其变幻无穷的本身,我们是无能为力的。
买到了报纸,一切顺利。
也听到了谩骂声。商场门外一侧,一个蚕蛹一样的女人和另一个煤矿一样的女人正吵得欢。围观的人和来往的行人脸上荡开的笑容,尤其是盯着吵架者的人的微笑,使我想到了一只剔除了营养管道掉到坑中的金色大便。
假如没有听到看到这吵架的人的声音和与之相关的情形,我一个晚上的生活将是别样,啊,正是听到了看到了这丰盛的情景,也让我明白了生活的另一层面。
阿鲁耶达,那是多么令人陶醉的聆听。能不能在声乐课上,在练声练气的方式中加上吵架?
我长时间地盯着窗外浓郁的树,想找到一个心仪的人,结果人没找到,倒是在人民影都餐饮馆喝了一杯咖啡后睡着了,将我叫醒的侍者说:“要关门了!”我咕哝一句:“打烊啦?”便摇摆着慢腾腾地走了出去,那侍者没听懂我的话,站在那里像一根刚出土的春天的竹荪。
…
偶然间,我穿越了思想的幽谷。一群高度社会化的白蚁,一头母狮和它的勇气与我相伴。
第六卷第一章
停电了,沉默将黑夜穿在了我的身上,黑暗是一种只可意会的温暖。
我和永远忠实于宁静的时间相对,犹如面对逐渐苍老的你,阿鲁耶达,除了你,还有什么能抹煞我这被黑暗压榨出来的思想要向你倾吐呢?
你在哪里?在这里,在那里?还是在这里与那里之间的虚妄里?
哭干了的双眼,让这甘霖一般的黑暗重新将它们注满。
生命落魄,也无言。那悄然逝去的客厅,使我获得了船的意义,它对离散的否定,正是对生命信誓旦旦的首肯。
亲爱的,别为一头秀美的头发目空一切,它们若失去了神髓,还不如让它们被思想编织成高贵的荆冠。
别为过河拆桥者而烦恼吧,他们拆了你的桥,你就另筑一条路吧。
阿鲁耶达,你听到我的言语了吗?
停电了,在脚步摆脱影子的地方,我开始拥有节奏,它们使音乐在无极之中获得了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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