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放你走。徐克祥的表情也像已故外家老焦那样变幻无常，在打击对手时嘴角上浮现一丝灿烂的微笑，那天下午他就这样微笑着对金桥说，你忘了老焦年轻时候什么工作？老焦在药店里当了五年学徒，他能卖药，你为什么不能杀猪？所以你现在回车间去吧。徐克祥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然后他的右手再次往肩后一挥，上岗啦，金桥，回到线上去！设想我们在夜晚来到金桥的阁楼，设想他的女友眉君不在或者已经离去，而那对情侣制造的情的气味也已被晚风散，我们可以看见金桥在黑夜里守候着那只半导收音机，看见金桥倚着墙睡着了，金桥睡着了但他的嘴仍然醒着，它们在黑暗中优雅地歙动着，填补了收音机里节目结束后的空白。金桥的几个朋友曾向别人赌咒发誓，说金桥会在梦中朗读当天的国际新闻。有关金桥的传闻，包括他后来的传奇般的故事都令人似信非信，但我确实亲耳听过金桥诉说他的一苦恼。我对自己很失望，金桥说，你们不知我在梦里发言时多么雄辩，不信你们可以去问眉君，她听见我在梦里战群儒，采极了，她拍手把手掌都拍红了。可是，可是在联厂不行，金桥忧心忡忡地叹息着说，在联厂我总是思路堵，语无次，我一说话就像个可笑的傻瓜。有一回我竟然让一个清洁女工驳倒了，她们一滩污往我这里扫，我说你往哪里扫呀，她说我往那里扫，扫到门外去，我说那你怎么往我这里扫呢，她说那你怎么非要站在这里，你就不能站那里去吗？嗨，当时我竟然给绕糊涂了，哑无言。我对自己真的很失望，在联厂我就像一些民地国家，就像一些影政府，找不到我的立场，也找不到我的观。有时候我觉得一只手在把我往冰库里，难要把我成一块冷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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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君的情像一朵牵，牵着金桥往联厂的围墙外面爬，眉君执著地要把金桥从猪堆里营救来，因此那对情侣在天的情突然变成匆忙的奔走和游说，金桥被眉君纤小的手牵来牵去，见了许多德望重或神通广大的人，当他们冒着细雨最后来到杂技团门时，金桥看见眉君的乌黑的长发已经被雨透；她的脸上也凝结着数滴小珠，金桥怀着无边的柔情扔下雨伞，他想找一块手帕为眉君脸，但西服袋里没有手帕，金桥就拥住眉君，抓住他的领带在她脸上了一下。别这样，眉君伸着脖朝传达室里张望，随手打掉了金桥的领带，她说，现在不是你温柔的时候，先找到苗阿姨要，拿好伞别忘了！金桥突然觉得悲哀，他拿好伞跟着眉君往走廊里走，他真的觉得自己和眉君的情成了一架牵，急功近利地朝每

拜的是同一个老焦，怪不得你跟老焦那么像，一举一动都那么像。金桥说着嘿嘿地笑起来，他觉得本来张的心情突然松弛了，两只脚也轻浮地转了一个华尔兹的舞步。但金桥很快察觉到徐克祥的情绪与自己并不合拍，徐克祥脸上的笑容像星稍纵即逝，他的睛直直地盯着金桥，闪着金属般韧的光芒，金桥没能从中读到柔情或者赏识的内容，相反地金桥觉得徐克祥的目光是一轻视、鄙薄，是一难以名状的敌视。你想离开屠宰车间？是的，你同意吗？你还想离开联厂？是的，金桥迟疑了一会儿用力了，他又开始张起来，是的，我一定要离开这里，金桥掠了下耷拉在额前的一绺发，他说，我猜你会放我走的。

设想金桥被成一块冷气，他会不会在铺里播送当天的国际新闻——不，没人忍心作这样的设想，你只能照金桥的习惯去设想，设想金桥是大围困的印度恒河下游地区，设想金桥是战火纷飞的柬埔寨，然后照国际通行的语气格式，给金桥以天良好的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