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华昌药业有限公司’自然也随之消失。几台挖土机正在那儿挖掘着的底槽沟，而教堂的原址上，矗立着一座七层的方方正正的新楼，楼房的外表刷成了金黄，像一个满嘴金牙的暴发。一行比绵羊还大的红字镶嵌在金黄里，向人们炫耀着中国工商银行大栏市支行的势力和气派。楼前堆放着建筑垃圾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级轿车，轿车是艳、富贵的朱红，漆面亮得能照清人影。他看到有一个穿黑料西装、领朱红衣、敞开着的西装襟上别着一枚珠光闪烁的饰的、耸的房使衣现诱人的褶皱的、发像一团粪、净利落地盘在脑后、额彻底暴、又光又亮、脸白皙滋得像羊脂玉的、轻巧地撅着、线像刀刃一样垂直着、穿双半跟黑鞋的、带着茶镜看不清楚她的睛的、嘴像刚吃过樱桃的鲜艳滴的、气度非凡的女人，挟着一个柔的包，从轿车里钻来，脚下地响着，冲向了那铝合金的旋转门，闪一下，便像幻梦一样消逝了。

老金的废品收购站，用石膏板圈起了一大片土地，废品分门别类，酒瓶垒成令人缭的长城，碎玻璃堆成光芒四的小山，旧胎摞得重重叠叠，废旧塑料比房脊还，破铜烂铁里，竟然有一门卸掉了的榴弹大炮。几十个用巾捂着嘴的雇工，像蚂蚁一样忙碌着，有的在搬运胎，有的在分拣钢铁，有的在装车，有的在卸车。墙角上，用旧车的还带着红胶垫圈的铁链，拴着一只黑大狼狗。这条狗比劳改农场里那些杂狗要威严七倍。它的像打了发蜡一样。它的面前，摆着整只的烧的咬了一半的猪蹄。看大门的人戗着一狗似的发，双混浊，一脸皱纹，细细辨认，竟像原大栏公社武装长的模样。院里有一个熔化塑料的炉，炉膛里燃着旧胶，半截铁烟囱里，冒着有些古怪气味的黑烟，一团团的颗粒状的烟尘，像灯心草一样在地上动。前来售卖破烂的小商贩簇拥着一台地磅，与司磅的老儿争争吵吵。他认了司磅的老就是原大栏供销社的售货员栾平。一个白发的人骑着一辆三车了院，他竟是原邮电支局的局长刘大官，一个神气极了的人，现在，变成了老金的堂理员。他心里越来越怯，独老金家大业大，买卖兴隆，简直是一个资本家了。他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站在院里发呆。但这时，在那栋简易的二层楼上，一扇大窗被推开，独老金披着一件粉红的大浴衣，一手挽着发，一手对他挥动。“儿，”他听到老金肆无忌惮地说，“上来！”

他到院里所有的人都注意着自己，浑像撒了一把麦糠似的。他低着向楼房走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到自己的很不得劲，当然更不得劲的是胳膊，是蜷起来呢还是舒展开？是在兜里呢还是倒背在后？当然，也可以像原蛟龙河农场场长小老杜一样，睡觉时都把双手卡在腰里，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小老杜手卡双臂胳膊肘撑开着走路是因他有官职在，可以用这方式显摆架，借以弥补他矮瘦的缺陷。上官金童算什么？我简直跟蛟龙河农场那几阉割过的鲁西大黄一模一样，没，没情，锥扎在上也多扭扭尾。是不是可以挥舞着双臂，奔跑着前呢？不行，那是天真少年的把戏，我已四十二岁，说是抱孙的年龄了。他最后决定还是垂着胳膊、塌着肩膀、低着，用劳改农场十五年中训练的方式走路，像一条挨了两的狗，夹着尾，灰溜溜的，低着但却要左顾右盼着，走得风快，贴着墙，活像一个贼。当他到达楼梯时，他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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