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谈到的事，其实与斯诺先生的书只有一关系，那就是，我以为，把两文化合在一起，就是人类前途所系。这么说还不大准确，实际上，是创造了这两文化的活动——人类的思索，才真正是人类前途之所系。尤瑟纳尔女士借阿德里安之云，当一个人写作或计算时，就超越了别，甚至超越了人类——当你写作和计算时，就是在思索。思索是人类的前途所系，故此，思索的

朋友送我一本自著的书，是关于昆德拉的。其中有一段引述昆德拉的话说：前苏联，就是苏维埃社会主义联盟。这使我受到了来自真实和幽默两方面的挑战。假如你说，昆德拉在教人识字，那是不对的。他不是那件事的。至于说这话有何特别的寓意我没看来，这正是我所担心的，我不愿被人当作笨。事实上没有寓意，无怪我找不来。至于这句话逗不逗，我请读者自行判断。另外，书里常常提到“某主义”，既没有特别的寓意，也不逗。向我这位朋友当面请教时，她就气得打噎。原稿里“前苏联”那一段很长而且妙趣横生，被压成了这么短（既然被删了，我也不便引），至于某主义，原是“极权主义”，这都是编辑的工作。我的另一位朋友不用编辑来改，就把极权主义写成了全主义，于是极权国家就是“全国家”，而且只要你独断专行，就什么都有了。从英文来看，这是很对的，只是从中文来看，全都需扫盲。当然，此修改和删节，既不是于真实，也不是于幽默。我写的稿有时也遭批判，认为它少了什么，既不是真实，又不是幽默。还有第三东西，就是“善”。善是非常好的（从理论上说，没有比它更好的东西），我自己年轻时就是这样，我遇到了一个奇妙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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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读了c.p.斯诺的《两文化》。这本书里谈到的事倒是不新鲜，比方说，斯诺先生把知识分分成了科学知识分和文学（人文）知识分两类，而且说，有两文化，一是科学文化，一是文学（人文）文化。现在的每个知识分，他的事业必定在其中一之中。

《王小波全集》第一卷手掌心（1）

本篇最初发表于1994年第4期《中国青年研究》杂志（双月刊）。

对于奇妙的新世界，也该有个结论。我同意，这是前中的曲折，并且有一些坏人作祟。信佛的人相信有阿修罗，信基督的相信有撒旦，什么都不信的相信有坏人。这是从战略的度和历史的角度来看。从一个老百姓的角度来看，我又有很古怪的结论。我能生，纯属偶然，生在何时何地，也非自能够左右，故而这个奇妙的新世界，对我来说就是“命运”。我从不抱怨命不好，而是认为它好得很。这肯定是个积极的结论。有过这样的命运之后，我老憋不住呵呵傻笑，并且以为自己很逗，这其实非常不好。把幽默去掉以后，从过去的岁月里，我得到了一个结论，那就是人活在世界上，不可以有偏差；而且多少要费劲儿，才能把自己保持在理的轨上。

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所谓奇妙的新世界并不新。但我是从历史的角度来看问题的，不打招呼就偷换概念，这是我这一代人的品行。其实，从历史上看，这个世界也不新。这使我很是沮丧，因为我十分想得积极的结论。对我们来说，新比旧积极，正如东比西积极。小时候我住在西城区，很羡慕住在东城的人。我现在四十岁，比之刚娘胎的人，自然缺少积极的特。我年轻时相信，只要能把事一分为二，并且能找到主要方面就足够聪明了；现在觉得还要会别的才好，否则还是不够聪明。这一也证明我不够积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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