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一些优秀的欧洲电影，国人却没有看过。比方说，我小时看过一些极的意大利电影，如《罗十一时》之类，国人连听都没听说过。为此我请教过意大利人，他们皱着鼻说：国人看我们的电影？他们看不懂！把知识分扣除在外，仅就一般老百姓而论，欧洲人和国人在文化上有些差异：欧洲、尤其是南欧的老百姓喜刻的东西，国人喜浅薄的东西；这一连后者自己也是承认的。这区别是因为欧洲有历史，国没有历史所致。

本篇最初发表于1996年第19期《三联生活周刊》杂志（半月刊）。发表时题目为“有关文化相对主义”。

主义是人类学家对待外文化的态度，可不是让宋公明当行货，也不是让非洲的女孩任人宰割。人生活在一文化的影响之中，他就有批判这文化的权利。我对自己所在的文化有所批评，这是因为我生活在此地，我在这文化的影响之下，所以有批判它的权利。假设我拿了绿卡，住在外国，你说我没有这权利，我倒无话可说。这是因为，人该是自己生活的主宰，不是别人手里的行货。假如连这一都不懂，他就是行尸走，而行尸走是不谈论科学的。

《王小波全集》第一卷王朔的作品（1）

与王朔有关的影视作品我看了一些，有的喜，有的不喜。有些作品里带乌迪•；艾的风格，这是我喜的。有些作品里也冒些话，这就没法喜。总的来说，他是有艺术成就的，而且还不小；当然，和乌迪•；艾的成就相比，还有不小的距离。现在他受到一些压力，说他的作品没有表达真善，不够崇等等。对此我倒有看法。有件事大家可能都知：艺术的标准在世界上各个地方是不同的。以国的标准为例，到了欧洲就会被视为浅薄。我知国有格调尚的片，说上帝本人来到了国，变成了一个和蔼可亲的国老人，到去助人为乐；听见别人顺嘴溜一句：谢上帝……就接上一句：不客气！相信这个故事能使读者联想到一些国产片。这片叫欧洲人，尤其是法国人看了，一定会觉得浅薄。法国人对国电影的看法是：除了乌迪•；艾的电影，其它通通是狗屎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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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这区别，所以对艺术的认识也有浅的不同。假定你有刻的认识，对浅薄的艺术就会视为庸俗——这正是欧洲人对国电影的看法。现在来谈谈我们中国人民是哪一人。我毫不怀疑，因为有五千年的文明史，我们是全世界最刻的人民。这一连自以为奥的欧洲人也是承认和佩服的。我在国外时，从电视上看到这样一件事：籍华人建筑师贝先生主持了卢浮改造工程；法国人不服，有人说：国人有什么文化？凭什么来动我们的卢浮？对此，贝先生从容答：我有文化，我是中国人哪。对方也就哑无言了。顺便说说，乌迪•；艾的电影，充满了机智、反讽，在国电影里是绝无仅有的。这也难怪，他虽是国籍，却是犹太人，犹太文化当然不能小看。他的电影，能搞到手的我都看过，我觉得也不坏；但对我来说，还略嫌浅薄。略嫌浅薄的原因除中华文化比犹太文化历史悠久之外，还有别的。这也难怪，在国的中国人当时不过百万，作为观众为数太少；他也只能迁就一下一般浅薄的国观众。正因为中国的老百姓有历史、有文化、很刻，想在中国搞正面讴歌的作品可不容易啊；无论是国导演还是欧洲导演，哪怕是犹太导演，对我们来说，都太浅薄。我认为，真善是一老旧的艺术标准；新的艺术标准是：搞漂亮的、有技巧的、有能力的东西。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