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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3/3)

,让一个女扮女犯打了一顿,他的变态因此得到了满足,满意而去。在那本书里还有一张照片,是那洋鬼扮成官老爷和衙役们的留影。这倒没什么说的,中国古代过堂的方式,确实是变态的仪式。不好的是真打,不是假打,并不像他以为的那么好玩。所以,这变态比s/m还糟。

我知有些读者会说,那洋鬼自己不是个好东西,所以把我们的文化看歪了。这话安不了我,因为我已经丧失了天真。坦白地说吧,在洋鬼的s/m密室里有什么,我们这里就有什么,这一一对应的关系,恐怕不能说是偶合。在密室里,有些masochist把自己叫才,把sadist叫主人。中国有把自己叫贱人、婢的,有把对方叫老爷的,意思差不多。有些m在密室里说自己是条虫,称对方是太——中国人不说虫,但有说自己是砖和螺丝钉的,至于只说对方是太,那就太不够味儿,还要加上最红最红的前缀。这似乎说明,我们这里整个是一座密室。光形似说明不了什么,还要神似。辜鸿铭先生说:华夏文化的神,在于一良民宗教,在于每个妇人都无私地绝对地忠诚其丈夫,忠诚的义包括帮他纳妾;每个男人都无私地绝对地忠于其君主、国王或皇帝,无私的义包括奉献自己的。每个m在密室里大概也是这样忠于自己的s,这是一无限雌伏、无限谄媚的神。清王朝垮台后,不准纳妾也不准打,但这神还在,终于在“文革”里达到了峰。在五四时期,辜先生被人叫老怪,现在却被捧为学贯中西的文化怪杰,重印他的书。我不知这是为什么——也许,是为了让待狂的洋鬼再来喜我们?

本篇最初发表于1996年第15期《三联生活周刊》杂志。

《王小波全集》第一卷我看国学

我现在四十多岁了,师长还健在,所以依然是晚生。当年读研究生时,老师对我说,你国学底不行,我就发了一回愤,从《四书》到二程、朱看了一通。我读书是从小说读起,然后读四书;人是从知青起,然后学生。这样的次序想来是有问题。虽然如此,看古书时还是有一些古怪的慨,值得敝帚自珍。读完了《论语》闭目细思,觉得孔经常一本正经地说些大实话,是个的老天真。自己那几个学生老挂在嘴上,说这个能啥,那个能啥,像老太太数落孙一样,很亲切。老先生有时候也鬼鬼脑,那就是“见南”那一回。来以后就大呼小叫,一咬定自己没“犯”。总的来说,我喜他,要是生在秋,一定上他那里念书,因为那儿有一“匹克威克俱乐”的气氛。至于他的见解,也就一般,没有什么特别让人佩服的地方。至于他特别调的礼,我以为和“文化革命”里搞的那些仪式差不多,什么早请示晚汇报,我都经历过,没什么大意思。对于幼稚的人也许必不可少,但对有文化的成年人就是一负担。不过,我上孔老夫的学,就是奔那气氛而去,不想在那里长什么学问。

《孟》我也看过了,觉得孟甚偏执,表面上面,其实心底有邪火。比方说,他提到墨、杨朱,“无君无父,是禽兽也”,如此立论,已然不是一个绅士的作为。至于他的思想,我一都不赞成。有论家说他思维缜密,我的看法恰恰相反。他基本的方法是推己及人,有时候及不了人,就说人家是禽兽、小人;这恶狠狠的劲实在不讨人喜。至于说到修辞,我承认他是一把好手,别的方面就没什么。我一都不喜他,如果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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