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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3/3)

想象力值得佩服。现在我们只好去佩服莱库格斯,但他是个传说人,真有假有尚存疑问。由此所得的结论是:《理想国》和它的作者都不值得佩服。当然,到底罗素先生有没有这样毒,还可以存疑。罗素又说,无数青年读了这类著作,燃烧起雄心,要一个莱库格斯或者哲人王。只可惜,对权势的好,使人一再误歧途。顺便说一句,在理想国里,是由哲学家来治国的。倘若是巫师来治国,那些青年就要想巫师王了。我很喜这个论。我哥哥有一位同学,他在“文化革命”里读了几本哲学书,就穿上了一件蓝布大褂,手里掂着红蓝铅笔,在屋里踱来踱去,看着墙上一幅世界地图,考虑起世界革命的战略问题了。这位兄长大概是想要世界的哲人王,很显然,他是误歧途了,因为没听说有哪个中国人了全世界的哲人王。

自柏拉图以降,即便不提哲人王,起码也有不少西方知识分想当莱库格斯。这就是说,想要设计一整制度、价值观、生活方式,让大家在其中幸福地生活;其中最有名的设计,大概要算尔爵士的《乌托》。罗素先生对《乌托》的评价也很低,主要是讨厌那些繁琐的规定。罗素以为参差多态是幸福的本源,把什么都规定了就无幸福可言。作为经历了某“乌托”的人,我认为这个罪状太过轻微。因为在乌托内,对什么是幸福都有规定,比如:“以苦为乐,以苦为荣”,“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之类。在乌托里,很难找到觉自己不幸福的人,大伙只是傻愣愣的,觉不大自在。以我个人为例,假如在七十年代,我能说罗素先生那样充满了智慧的话语,那我对自己的智力状况就很满意,不再抱怨什么。实际上,我除了活着怪没劲之外,什么都说不来。

本文的主旨不是劝人不要莱库格斯或哲人王。照我看,这是个兴趣问题,劝也是没有用的。有些人喜,比如说,我哥哥的那位同学;有人不喜,比如说,我。这是两不同的人。这两类人凑在一起时,就会起一很特别的分歧。据说,人脖上有一纹路,旧时刽手砍人,就从这里下刀,可以净利索地切下脑袋。于职业习惯,刽手遇到不认识的人,就要打量他脖上的纹,想象这个活怎么来;而被打量的人总是觉得不舒服。我认为,对于敬业的刽手,提倡门时个墨镜是恰当的,但这已是题外之语。想象几个刽手在一起互相打量,虽然是很有趣的图景,但不大可能发生,因为谢天谢地,这行的人绝不会有这么多。我想用刽手比喻喜、并且想当哲人王的人,用被打量的人比喻不喜而且反对哲人王的人。这个例虽然有不合适,但我也想不到更好的例。另外,我是写小说的,我的风格是黑幽默,所以我不觉得举这个例很不恰当。举这个例不是想表示我对哲人王恶痛绝,而是想说明一下“被打量着”是一什么样的觉。

众所周知,哲人王降临人世,是要带来一新的价值观、理准则和生活方式。假如他来了的话,我就没有理由想象自己可以置于事外。这就意味着我要发生一脱胎换骨的变化,而要变成个什么,自己却一无所知。如果说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恐怕就是这个。因为这个缘故,知有人想当哲人王,我就觉得自己被打量着。

我知,这哲人王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他必须是品格洁之士,而且才八斗,学富五车。在此我举中国古代的哲人王为例——这只是为了举例方便,毫无影之意——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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