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波全集》第四卷红拂夜奔：第二章（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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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们撵到空场上来。铁甲骑兵就对准他们来了一次长矛冲锋。但是几经折腾，铁甲骑兵都累了，端不平手里的重矛枪，在全队飞奔的时候，那些矛尖往往扎到了地上，于是骑士就被矛柄的弹弹得满天飞，砸死了一些暴民，也砸死了一些在家里睡觉的老百姓，还砸死了不少自己人。睡觉者的死亡实属冤枉，他们在家里睡得好好的，忽然轰的一声响，房被铁甲骑士砸穿，骑士上的盔枪直扎心脏。那些活着的暴民见了这场面，一面哈哈大笑，一面夺路而逃。

那一天洛城里发生的事我们已经讲了一些，但从这些情形还不能解释第二天早上的景象，因为那只是前半夜的景象。杨素率军镇压暴民，前半夜很不顺利，到了午夜十二，他又累又烦，就下一命令：就地解散，明天早上集合。然后骑着大象回家睡觉去了。那些兵听到这个命令呼一声，扔下手里的长枪，脱下盔甲，只穿内衣，拿短刀，三个一群五个一伙，朝小胡同里散去了。然后整个洛就变得死寂一片，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说不清了。我只知从午夜到天明的四五个小时里，洛城里的男人死掉了六分之一。又过了整整十个月，全城的婴儿生率猛增，而且那些孩都叫“大军”、“小兵”（以上男名）、“丽军”、“芳兵”（以上女名）一类的名字，以致后来重名的人极多。这说明这些孩的世和当兵的有一定关系。其中还有一些孩肤总是冰凉的，不天多么，总是不汗，就是那些铁甲骑兵的作品。除此之外，当夜还发生了无数起火灾。但是洛城极大，也有些大兵没到的地方，酒坊街就是其中之一。正是因为这一，李卫公后来就懵懵懂懂，本不知昨晚上发生了什么。大家恶狠狠地瞪着他，他还敢瞪回去。回到了自己门，发现不是只有两个公差，而是四个公差在等着他，而且都是生面孔。昨天盯他的那两位已经因为玩忽职守被拉去砍掉了。以后他再逃掉一次，背后盯梢的公差就要多一倍，据这个理，只要他逃掉十六次，后就会有六万名以上的公差，像一支浩浩的大军，无比壮观。这是这件事光明的一面。不光明的一面是他将会连累死掉几乎是同样数量的公差，砍下的脑袋十辆卡车也拉不完。不幸的是李卫公只

杨素率千军万折腾了半夜，没杀死几个暴民，反倒折损不少军。这重大的损失，完全是李靖导致的。但他自己还一都不知。第二天早上他从酒坊街回家，看到了很古怪的景象：路边上净是烧毁了的房，大街上净是杀死了的人，整座洛城净是焦煳味、血腥味，还有满街的粪味，真是可怕极了。举例而言，每棵大树上都有一梭镖，上面穿了五六个人，好像一穿好了还没下油锅的羊串一样，这景象决不能说是正常。有些人还没有死得太透，正在打哆嗦。卫公找到了一个看上去较有活力的家伙，朝他脸上连了好几气，那人就醒了过来，说：怎么这么臭（这一倒不足怪，你要是大醉了一场，第二天早上嘴也会臭得像个粪坑）？然后看清了是李靖，就朝他脸上猛啐一，啐得他掩面而逃。再往前走，就现了赶着车的人，他们把死人往车上抬（要是像这样成串的人搬起来就较方便），遇上了死得不透的人就在他脑袋上敲一下。再往前走，有好多人手持蘸了石灰的刷，把烧得乌黑的废墟都刷白了。再往前走，就是一片白银世界，回看也见不到一个死人，一火烧的痕迹，一滴血。卫公眨了几下，以为见到了幻象，喝了很多酒之后，看见一些幻象也属正常（没喝酒有幻像也属正常），所以我们还是把它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