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事情的光明的一面，看不到事情不光明的那一面。

李卫公年轻时在洛城里酗酒闹事，连累了半城的人，我却归咎于他心情不好，是领导上的问题。这思想方法连我自己都觉得古怪，但我并不觉得它有什么不对。这是因为我和他一样是个中国的数学家。我现在证不费尔定理，也归因于领导上对我照顾得不?够——?工资不，没有个漂亮的老婆，没有像样的住房，影响了我的情绪。你想想吧，李卫公证了毕达哥拉斯定理，上就往哪里寄？官府里。假如不是挨了一顿板，证了费尔定理也会往官府里寄。我现在要是证了这个定理，除了向学报投寄，恐怕也要复印几份，寄到上级机关。这件事好有一比：我们俩就像是浮士德，把灵魂卖给了鬼。了好东西给你，活得不顺心也怪你。当然，我也是有一自知之明的，知自己和卫公有一定差距。故此我可以想象那个鬼就坐在我的对面，狞笑着对我说：你连个费尔定理都证不，谁要你那糟兮兮的灵魂！你给我拿回去！（但是我不知鬼为什么也好数学，这对我是个不解之谜。）这就是我不敢酗酒闹事的原因。我和我的同事都是这样的，工资很低，没有住房，但也只敢腹诽，不敢闹事，因为我们毕竟没有证什么东西。但是卫公就不一样了，酗酒、闹事都是他有理。

九

我觉得我在很多方面可以理解李卫公。比方说，有一天，忽然所有的人都不和我讲话了，这是一个坏现象；每个月我可以收到相当多的汇款，这又是个好现象；还有好多警察跟在我后面，这个现象的好坏难以判断。要从这些现象中推我已经害死了半城的人，我就不到。但是每次我摆脱了盯梢，背后盯梢的人就要加一倍，而且以前的熟面孔都不见了。在这情况下，我还是想逃跑，因为酒坊街有我的老相好，漂亮的李二娘，我要跑去会她。但是这些新来的公差气越来越不好，甚至显了忍不住要打我的样（实际上不止是要打，简直是恨不得吃我的，扒我的，但我还看不大），我也会觉得有不对了。在这情况下我要采取一应变措施——因为盯梢者几何级数增长，所以要先谋而后动，更何况我还舍不得每月五十两银——首先要的事是锻炼。因为是在古代，什么都要有把力气才行，跑得快相当于有一辆好汽车，手劲大相当于有把好手枪，能抡动一柄大铁锤相当于手里有了一支火箭筒，如此类推。这就是每天早上卫公都到城边上去跑步的原因，他跑步时，那三十二位盯梢的公差一字排开站在跑边上，像一支仪仗队。跑完了步，卫公还要练练单杠，那班公差就用环形的队伍把他围起来。除了锻炼，还要注意营养，这一卫公也想到了，除了多吃，他还买了好多山羊酪吃。那东西难吃无比，但却是白，吃下去长肌。锻炼完了，应该洗桑拿浴来消除疲劳，这一卫公也想到了，每天练完了他都去土耳其浴室。那班公差也跟着去，穿得衣帽整齐地坐在蒸汽浴室里，常常得死过去。我能想到的卫公全想到了，只差这一：我在那情形下会找些类固醇来吃吃，这药可以增肌，虽是违禁药，但我也不想参加奥运会。卫公没想到这一，是当时买不到这类药。但是当时他比我现在年轻，底也好，终于达到了极的平，完全可以竞选洛城的健先生。好了这一切，还是想去找李二娘，在此之前还是要把盯梢的甩掉。假如不能甩掉，和李二娘时，这?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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