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上派人到他家里去搜，从床下搜了伪造汇票的工，还有半张骡。这是可以想象的，因为假如有人用这办法来害他，当然会在这时溜他家里去，往床底下骡。这把戏卫公完全能想象得来：先给他寄几张真的汇票，然后再寄假的；与此同时，写匿名信揭发李靖这小伪造汇票，这可以说明为什么现在李靖背后跟了不少公差。但是假如卫公被这么害死了的话，他一也不佩服那个设计了骗局的人。因为他落了这个骗局里，不是因为他缺少计谋，而是因为五十两纹银的魅力他无法抗拒。

最近有人证了几百年没有证的“地图四问题”，但我一不佩服，因为他们用了一架每秒钟运算上亿次的型机。我要是有上亿元，也会买台型机。还有人验证了对于小于100的n和小于10的6次方之x，y，z，费尔定理均成立，但我也不佩服，因为也是用计算机的。这算什么？显摆你有计算机。我佩服卫公，他只用了手指、木（筹算法）就证了费尔定理；要知在隋朝末年纸可不便宜，所以用了笔算也算是仗着财大欺人。据这个理，我们随时准备受人欺骗而死，因为我们都会骗人；只要你骗得公平，不要仗着财势欺人。但是这回卫公没有受骗，那个兑汇的人从后面来，满脸的不兴，恶声恶气地说：汇票是真的。算你小走运。拿家伙吧。卫公递去一个包袱，那人胡包了五十两银扔来，喝：吧。你怎么还不？卫公伸着脖说：劳驾，给我开开锁。卫公兑汇票的事就是这样。这件事的意义是说明了卫公原来很本分，最起码他乐意被别人锁上。

二

卫公兑完了汇票从邮局里来时，脖上还有冷冰冰、沉甸甸的觉。无论谁被人像狗一样拴了一次都会有一屈辱的觉，但是走到光里心情就好了。李靖当时还年轻，不会长久地为这些事而不痛快，只有到了中年才会觉得自己一辈都像狗一样被人拴着，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思，不如早死——就此犯了神崩溃。卫公有了钱，就想到酒糟铺路的酒坊街去见他的情妇，但是他一走动起来，响起一大片杂沓纷的脚步声，好像自己是一只硕大的蜈蚣，这觉实在是很不舒服。除了有一百三十只，还有一百三十只手，枝枝叉叉得很怕人，除此之外，他还像一条绦虫一样分了好多节，已经跑了小胡同，尾上的一节还在街上，劈手抢了小贩的一串羊串。假如他骤然站住，回过去，就有整整一支黑衣队伍冲到他边来，拥着他朝前动，显示了列车一样的惯；而当他骤然起步飞跑时，就好像被拉长了一样；而且不他到了哪里都是飞狗。李卫公讨厌这觉，就回家了。了他那间小草房，把门关上，但是依然割不断对后那支队伍的觉，它就像一条大蛇一样把小草房围了起来，再过了一会，四面墙外都响起了洒声。这是因为那些公差对李靖十分仇恨，就在他墙脚下撒。不消说，这对他的房是有损害的。这是因为它在一个死胡同的尽，赶车城的乡佬卖了柴草之后，就把圈在这里，自己去逛大街。而那些缺少盐分，就把了的墙土啃去。久而久之，四面墙的墙脚都被掏空了，假如不是卫公在里面用绳捆住，那四堵墙早就朝外倒掉了。就是这样，四堵墙的接也有一尺多宽了，不但鸟能飞来，猫狗能溜来，连人都可以挤来了。

《王小波全集》第四卷红拂夜奔：第三章（2）

这就是别人在他墙下的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