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孙对我说，我最讨厌的就是你那个费尔定理。你居然在这时候把它证了来，真叫人恶心。我想一个数学定理没有任何令人恶心之，她讨厌的是我那一心二用的方式。我想这个定理都想了半辈了，随时随地都要想，简直就像冒了就要打嚏一样。你总不能要求一个冒了的男人在之前用胶纸条把鼻粘上吧。而且只有现代才有胶纸条，古代只有贴膏药。膏药贴上就揭不掉，揭下了纸背，剩下的是乌黑的一团，好像得了恶黑瘤。这就未免得不偿失了。

《王小波全集》第四卷红拂夜奔：第六章（7）

有关豆面饽饽，我有一要补充的地方。小的时候，姥姥常给我这东西吃。其实把它叫豆面饽饽是一夸大其词的说法，它是用玉米粉搀少许黄豆粉，贴在底有的铁锅里烤成，另一个名称叫贴饼。虽然不难吃，但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唐朝没有玉米，所以是用小米粉，这一来就不好吃，尤其是用连壳碾的小米粉来，相当拉嗓。但是比之粱粉制成的各，就算是相当好吃。大唐朝植的是矮秆的杂粱，这是穷人的标准。过了一千多年，又在华北平原上大量植供农民用，那质在煮好以后是灰白毫无光泽的一堆，质地及气味都属怪诞，如果拿去喂猪，猪也是一边掉泪一边把它吃下去。考虑到这情况，假如有小孩向我要豆面饽饽，我就给他。当然，给不起的情形例外。在这情形下就只能给孩一嘴，虽然简便易行，但是惨无人?——?这从一个侧面说明了避的必要。我们的四大发明里居然没有避一项，李卫公也没把它发明来，我们只是发明了打死人的火药，的纸，印刷红文件的印刷术，还有指南?针——?没有它咱们也能找着路。咱们这叫发明了些啥。

我把费尔定理写成了论文，亲自送到了学报，送到一位大学同学手里。在此之前我还送给几位教授看过，他们笑呵呵地说：证了费尔？好哇好哇，放下吧——好像我在行贿，要放下的是钱一样。这些老家伙谁要是看了一页，太肯定要从西面来。我同学告诉我说，这论文他一定要看，因为我证得也不容易。然后又告诉我说，他在这里待不了多长时间了。这是因为他很快就要到一家计算机公司里去事，以便多挣些钱。我一听，就知他纯粹是在扯淡，他本不会看这论文。这定理我证了十年，他要想看懂，起码要全心全意看一两个星期。三心二意永远也看不懂。所以我

我和小孙这事从来都——越是非法，这东西就越不可少。它可以把这件事的意义变成只是玩玩而已。就在玩着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费尔定理的证明——这纯属偶然。数学和没有一关系。绝不能由此得一个结论：当你想数学题想不来时，就该和女人发生关系。

本人时也是这样。皇后对我说：圣上，你这是啥？咱们又不是养不起。我就答：梓童，咱们还是防着好。万一过一会你变成个蓬垢面的老婆（这在梦里是常有的事，与此同时我往往也要变成一个穷兮兮的糟老），咱们就养不起了。因为这事，常挨皇后的大嘴。人活在世界上会各各样的梦，梦里一切事都有可能发生。但是对我而言，最常的一个梦就是我是王二，坐在家里冥思苦想，要把费尔定理证来。我把这个梦叫真实。我想，这样说是正确的吧。这说明我生活在长安城里也要发愣，或者是人活在世上不发愣本就不成。不是长安城还是洛城，哪里都有合情合理的地方。但是正如我们都知的，最为合情合理的就是我们前的世界。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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