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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3/3)

当时我以为有两个原因:其一是小舅妈不懂得艺术;所以她就知拿艺术家寻开心。假如我懂得什么是艺术,能用三言两语对她解释清楚,她就会把小舅放来。但我没有这个能耐。所以小舅也不来。

刚上大学时,我老在想什么是艺术的真谛,想着想着就忘了东西南北,所以就有人看到我在场上绕圈,他在一边给我数圈数,数着数着就了,只好走开;想着想着,我又忘掉了日日落,所以就有人看到我在半夜里坐在房烟,把烟一个一个地往下扔;这件事的不可思议之在于我有恐症。因为这个缘故,有些女孩上了我,还说我像维特斯坦,但我总说:维特斯坦算什么。听了这话,她们就更我了。但我忙于解开这个难题,一个女孩都没上,听任她们一个个从我边飞走了,现在想起来未免后悔,因为在她们中间,有一些人很聪明,有一些人很漂亮;还有一些既聪明,又漂亮,那就更为难得。所谓艺术的真谛,就是人为什么要画画、写诗、写小说。我想作艺术家,所以就要把这件事先想想清楚。不幸的是,到了今天我也没有想清楚。

现在我还在怀念上大学一年级的时期,那时候我写着一篇理论文;还在准备投考历史系的研究生;时时去看望我舅舅;不断思辨艺术的真谛;参加京城里所有新思想的讨论会;还忙里偷闲,去追求生系一个肤白晰的姑娘。盛夏时节,她把长发束成了尾辫,穿着白的t恤衫和一条有纵条纹的裙,脖和耳后总有一些细碎的汗珠。我在校园里遇上她,就邀她到松树林里去坐。等到她在乾松针上细心地铺好手绢,坐在上面,脱下脚上的凉鞋,再把脚上穿的短丝袜脱下来放在两边时,我已经开始心不在焉,需要提醒,才能开始在她领上的肤上寻找那酸酸的汗味。

据说,我的鼻夏凉,很是可;所以她也不反对撩起尾辫,让我嗅嗅项后发际的发。从这个方向嗅起来,这个女孩整个就像一块酪。可惜的是,我经常想起还有别的事情要,就匆匆收起鼻来走了。我记得有一回,我在她下嗅到一沉掂掂的半球形的味,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忽然想起要赶去看我舅舅的通车;就这样走掉了。等下次见到她时,她一副要哭的样,用手里端着的东西泼了我一脸。那些东西是半份炒蒜苗、半份烩豆腐,还有二两米饭。蒜苗的火候太过,变得塌塌的。豆腐里放了变质的五香粉,有发苦。至于米饭,是在不锈钢的托盘里蒸成,然后再切成四方块。我最反对这样来米饭。经过这件事以后,我认为她的脾气太坏,还有别的缺,从此以后不再想念她了;只是偶而想到:她可能还在想念我。

在碱滩上,我想营救小舅时,忽然想到,艺术的真谛就是叵测。不过这个答案和没有差不多。世界上没有人知什么是“叵测”,假如有人知,它就不是叵测。

我舅舅陷在碱场里的另一个原因是他不擅长情。假如他长于此,就能让小舅妈把他放来。在我看来,情似乎是竞技育;有人在十秒钟里能跑一百米,有人需要二十秒钟才能跑完一百米。和小舅同时习艺所的人,有人已经来了,挎着习艺所的前教员逛大街;看来是比小舅长于此。竞技育的诀窍在于练习。我开始练习这件事,不是为了救我舅舅,而是为了将来救我自己。

最近,我在同学聚会时遇到一个女人,她说她记得我,并对这些记忆了一番诗意的描绘。首先,她记得世纪初那些风,风里夹杂着很多的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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